雯替她扎小揪剩下的。她就着油灯,小手一上一下地编,编得歪歪扭扭,打成一个笨拙的结,看见陈飞常进来,仰头把红绳递过来。
“哥哥要出远门,对不对。”
陈飞常没瞒她,蹲下身。“去接那个小弟弟。”
“我知道。”阿萝把红绳往他手里塞,“这个给你。你系在装玉的瓶子上。我天天辰时守井,这绳子沾过井里的气,也沾过我的手。你戴着它,我闭着眼,能模模糊糊觉出你冷不冷、怕不怕;玉找得到那个小弟弟,我顺着绳子,也能帮你听一听他在哪儿。”
陈飞常捏着那根歪扭的红绳,没急着系。“阿萝,你听哥哥说。这绳子只能让你觉个大概,不是睁开眼什么都看得见。你每强听一回,那日流鼻血、头疼的苦头就得再吃一回。听不见的时候不许硬听,听见了也只许告诉苏爷爷,不许自己往井里探,更不许想着自己跑过去。答应我。”
阿萝抿着唇,重重点头。“我答应。哥哥把小弟弟带回来,我也把哥哥看好。”
陈飞常把红绳仔仔细细系在寒髓草瓷瓶的瓶颈上,打了个同样笨拙的结。
第四日天没亮,他背起药箱和行囊。诊室钥匙昨夜交了,阿萝托给了苏望山,村里没人送行,只有马晓雯在灶上温了碗面,王二蹲在村口抽旱烟,苏望山披着夹袄守在井台,算是都知道了。
阿萝追到井台边,攥着他衣角,到底没哭。
陈飞常摸了摸她的头,又朝苏望山、马晓雯一一点头,转身掀开枯井上的封禁石,纵身入井。
清灵之气扑面,两界通道在脚下铺开。他贴着胸口那只系着红绳的瓷瓶,一路往下沉去。
凡界的鸡鸣犬吠远了,玄界的风沙与寒意,在前头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