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半年内,她未曾再在我面前吐露过半句怨言。
「盘缠,存得还顺利么。」
听到我的询问,塞妮丝稍稍侧过脑袋。
「嗯,托殿下给付高昂报酬的福,已经存下一大半了哦。只要再过半年,雇佣前往阿斯拉的商队护卫的开销,大体就能凑齐了呢。」
「……这样啊。」
还有半年。这个女人就会离开这里。
理所当然的结局。
从一开始便立下了这般约定,她有应当归去的归宿,有必须探寻的家人。
「若是。」
话语冷不防溢出了嘴角。
「若是找不到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找下去呀。无论耗费多少年,直到找到为止。」
毫无迟疑的回答。
「保罗也是,鲁迪也是,诺伦、爱夏,还有莉莉雅……大家一定都在某个地方活着。要是我先放弃了,那些孩子可就无家可归了呢。」
看着她对除我以外的事物燃起如此强烈的执念,让我心生烦躁。
「……死掉的概率要高得多。你难道忘了阿斯拉的官方通报么。整片领土全都没了。」
塞妮丝并未动怒,而是对我报以温和的微笑。
「保罗那个人呢,虽然又笨又花心,剑术却是一流的哦。绝不会在这种地方轻易丧命的。更何况……还有鲁迪在呀。」
又是你。
「那么出色的孩子,肯定早就把母亲抛在脑后去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了。只是你一个人在那里自作多情罢了。」
「即便那样也无所谓呀。」
塞妮丝调皮地笑了起来。
「就算被忘掉,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那就足够了。话虽如此,那个孩子绝对会来找我的。毕竟,是我的儿子嘛。」
这个女人的慈爱,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微小的一抹,从一开始就独属于我一人该有多好。
毫无可能的妄想。
即便心知肚明,心底深处的焦渴却怎么也无法消退。
我的双臂从塞妮丝围裙的绑带上松开,向后退开两步。
真没出息。
我对自己这般软弱感到恼火。
等这个女人回到故乡,我又得像从前那样孤单一人。
「……我先去饭厅等着。」
我没好气地抛下一句,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
我右手的手指在木桌上烦躁地嗒嗒敲着。
五下、六下、七下。
太慢了。
「……话虽如此,也太慢了点。」
换作平时的塞妮丝,这会儿早该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摆好盘了。
难道是调味太讲究耽搁了工夫? 那女人一碰上做饭的事,就会变成个莫名固执的手艺人。
手头的公务文件我一页也懒得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浅浅吐了口气。
「……哈啊,真是的。」
我忍着快要叫唤起来的肚子,抬头看着天花板。
在搞什么啊,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就算炖的是不易煮烂的粗肉,对手脚麻利的塞妮丝来说也未免太久了些。
总不见得是火还烧着,人却靠在旁边打瞌睡吧。
平时嘴上总吹嘘自己以前好歹当过S级冒险者,偏偏时不时会露出一副让人难以置信的脱线模样。
当真是让人看不够,又拿她没辙。
……无聊。
我一个人在这傻笑个什么啊。
慢吞吞的,再去闹闹她好了。
正打算站起身,想着干脆去厨房转转。
哐啷——!
「——!?」
身体的反应先于思绪一步。
腰间的细剑拔出,我以踹烂木门的架势猛然撞进了厨房。
是刺客么。
从哪里潜进来的?窗户、地板下,还是天花板?该把谁大卸八块?
宰了他。
我要把潜入的杂碎一个不留地剁成肉末。
怀着这般杀意踏入视线的前方。
「塞妮丝!!」
大声呼唤出声的同时跃入屋内。
细剑以上段架势摆开,剑尖迅速扫过左右死角、房顶大梁以及料理台下方。
没人。
看不到半个敌人的影子。
屋子正中央,只有一片狼藉。
飞溅四散的陶器碎片。
泼洒了满地的、冒着滚滚热气的滚烫炖菜。
红黄斑斓的肉块与蔬菜,在石板地面上狼狈地混杂成一片黏稠泥泞。
而在那一滩热汤与碎片的正当中。
「……啊。」
塞妮丝倒在那里。
围裙下摆浸泡在泥汤般的残羹里,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