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得的报应。
「……」
下一刻,桌子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泣。
看着她那副模样,我心底的自厌感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我是个差劲的人。如果你觉得我很下流,想要收回刚才的约定,我也……」
我也什么?
我不期待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这就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两难。
与其等她开口审判,不如我自己把这层体面撕烂。
「……才没有觉得你下流呢,鲁迪乌斯君真笨。」
「……」
预想中轻蔑或者失望的语调并没有传来。
对面的菲兹吸了吸鼻子,两只手在法袍边缘绞成一团,头偏向了一旁。
「艾莉丝小姐的事情就算了……只是,稍微觉得有些狡猾呢。明明连我都还没有……」
「……对不起。」
「不准道歉。艾莉丝小姐陪你走过了那段最危险的路,一直在身边保护你……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吧。」
听到这句近乎自我苛责的让步,我心底的愧疚反倒成倍地翻涌上来。
什么叫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啊。
三年来每天在王宫提心吊胆地盼着我的消息,好不容易见到了面,却要逼着自己接受这种荒唐的现实。
我都替希露菲觉得心疼。
我怎么可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希露菲……」
伸出去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膝盖。
「……都说了,现在要叫菲兹学长啦……!」
菲兹把头转了回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截断了我的话,但态度并没有多强硬。
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她的眼神,那副气鼓鼓地抿着嘴唇的轮廓,却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的,菲兹学长。」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透。
我和菲兹在桌子两边坐着,谁也没有去点灯的意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呢。菲兹学长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
这里是拉诺亚魔法大学,是受到严格校规管辖的学术重地。
对面的菲兹不仅仅是个学生,身上挂着阿斯拉王室第一护卫的头衔。
爱丽儿现在属于在政治斗争中被逼到绝境的流亡王族,身边除了菲兹和路克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可以交托性命的人手。
要是这位贴身护卫在黑灯瞎火的旧资料室里失踪太久,路克那家伙八成会把这当成刺客动手的信号,搞不好会带着校内的警卫队满校舍搜人。
到时候事情一旦闹大,两边的处境都会变得很难看。
「嗯……爱丽儿大人和路克差不多也该找我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两只手在法袍前侧稍微理了理褶皱,脚步朝着门板的方向挪了半步。
看着那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轮廓,我胸口那团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念头,又有些不安分地冒了上来。
有些话明知道不合时宜,脑子里的理智在拼命报警,嘴巴却偏偏快了一步。
「……呐,菲兹学长。」
「怎么了?」
菲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我。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用再做『菲兹学长』呢?」
我想与希露菲真正相认,真正在日后生活中弥补我以前的过错。
「……对不起。路克现在还在怀疑你……爱丽儿大人的处境也很危险,稍微出一点差错就可能引来阿斯拉王都的暗杀者……」
希露菲如此回答。
「……」
「所以在把所有事情查清楚之前,爱丽儿大人下了死命令,我只能继续以菲兹的身份行动……」
意料之中的回答。
希露菲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守住了护卫的职责,守住了对恩人的忠诚,甚至在暗处冒着风险跟我确认了身份。
错的人是我。
是我太贪心了,刚尝到一点重逢的甜头,就巴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恢复到布耶纳村时期的模样。
不会这么容易的。
「……嗯,我明白了。」
「……鲁迪……」
「没关系啦,学长……保持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我说。
「……」
「爱丽儿大人救过你的命,保护她是你的职责。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待在这所学校里,叫什么名字……其实都无所谓。」
我的人生从重生那天起就注定是一团乱麻。
希露菲好不容易在这座安全的学术都市里找到了立足之地,有了安稳的生活,有了可以效忠的主君。
把她强行拽进我这边的烂泥潭里,本就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既然她现在是受人尊敬的菲兹学长,那就让她继续当下去好了。
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