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喷涌出来,混合着滚烫的血水,把他胸前的灰色长袍浸透。
酸液甚至烧得他的衣服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他在干什么啊?战斗明明已经结束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混杂着胃酸和焦臭的血腥味冲得我直犯恶心,我死死捂着嘴巴,连吸气都不敢用力。
他两只手在那些冒着热气的内脏和血水里拼命乱抓乱扒,整个人几乎半截身子都陷进了龙尸的豁口里,身体剧烈地抽搐发抖。
他死死盯着被撕开的洞,嘴唇惨白,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着极细小的声音。
周围全是碎石落地的声响,不过我还是勉强听清了他在念叨些什么。
那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打赢了以后的咆哮,连普通的喊叫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带着哭腔、魔怔一样的碎碎念。
「不要死……母亲……塞妮丝……求你了……我已经,不想再……」
「不要死……求你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在血肉里胡乱扒拉着。
金色的头发……高马尾……白色的袍子……
那个被吞下去的女人的背影,还有这小鬼平时天天画在纸上的那张脸,浮现在我脑海里。
这家伙……
哗啦!
随着一声闷响,鲁迪乌斯整个人向后一仰,从食道深处硬生生拖出来一个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人影。
女人的袍子被胃酸烧烂了大半,整个人软绵绵地垂着脑袋,只剩下微弱的进气。
鲁迪乌斯双手把她抱在怀里,膝盖重重砸在血泊里,双手直接覆在了女人的胸口上。
下一刻,整座昏暗冰冷的大殿被一片无法形容的白色强光瞬间淹没。
刺眼的光芒甚至刺得我眼睛发疼。
光晕像波浪一样在大殿里荡开,连我脸上的擦伤都泛起一阵古怪的发热感。
怎么可能……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在那片光芒里,女人身上被酸液烧焦发黑的皮肉,竟然以快得吓人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原本连呼吸都快停掉的人,胸口竟然重新平稳地起伏起来。
这种光芒到底是什么魔术?连被融成那样的人都能当场救活吗?
光芒很快熄灭了下去。
大厅里重新变回了昏暗的模样,只剩下周围几根火把还在噼啪作响。
鲁迪乌斯依然跪在血泊里。
这家伙,是把自己的母亲救下来了吗?
如果这是他母亲.....
「咦?」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靠近鲁迪乌斯身边的时候,看到他整抬起袖子,发疯一样在女人脸上胡乱擦拭着。
他低着头,盯着那张被擦出原本轮廓的脸。
看清的瞬间,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疑问。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眉骨很平,鼻梁旁边还带着几颗细小的雀斑。
那是佐尔达特小队里的治愈师。
根本就不是他画上的那个人。
鲁迪乌斯手上的动作在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他悬在半空的手指还在微微打颤,指尖挂着一滴浓稠的龙血。
嘴里那些含糊不清的念叨声也跟着消失了。
他就这么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平稳呼吸着的年轻女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晃了晃,瘫坐在了满地的内脏和血水里。
刚才那股要毁掉一切的疯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低着头,整个人蜷在血泊中间,一动不动。
所以说,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使不上。
整个人还处在一阵发懵的状态里。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超出常理了。
「喂……开玩笑的吧……」
身后传来一声呢喃。
帕特里斯手里的两把短刀掉在了地上,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他两只眼睛瞪得比死鱼还要大,整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不仅是他,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苏珊娜,此刻也呆立在原地。
提摩西握着法杖的手指在剧烈颤抖,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去推。
整个反击之箭小队,包括我在内,全员的大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彻底停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后卫支援。
这简直就像是一头伪装成小孩子的上位魔物,在看到同类抢食之后突然发狂,把对方当场活活撕碎了一样。
「咳……咳咳!」
废墟的石柱阴影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靠在断石上的佐尔达特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费劲地用那把断了大半截的大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