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淌着血,半张脸全是干涸的血痂。
作为罗森堡公认的最强剑士,这男人平时的脾气暴躁得像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在公会大厅里连说话都是扯着大嗓门吼出来的。
所以说我平常很看不惯他。
可是现在,佐尔达特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茫然。
至于为什么我能看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们周围的小队成员现在都是这个神情。
佐尔达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中央那片被肢解的龙尸,最后落在了坐在血泊里的鲁迪乌斯身上。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好几次,喉咙里只能发出像拉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你……你这小鬼……到底……」
躺在旁边的几个ThUnderbOlt集团的残存成员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那些身上带伤的重装战士撑起身子,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整个人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着退开,仿佛坐在龙尸中间的那个小孩比刚才那头活着的地龙还要危险好几倍。
整座大殿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那个小鬼的身上。
然而,鲁迪乌斯对这些视线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这么坐在满地的内脏和血水中间,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让人恐惧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已经彻底退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低头看着自己被龙血完全浸透的衣袖。
我透过散落的刘海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
一片死灰,我只能如此形容。
就和第一次在酒馆遇到他施暴的时候一样,是看不到任何活人的生气的眼神。
甚至连他平时那副挂在脸上的假笑都彻底消失了。
他慢慢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弯下腰,在满地的碎肉里找到了那柄纯白色的三叉枪。
他没有把枪上的血擦干净,只是像抱着一根普通的木棍一样把它提在手里。
他抬起头,视线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周围那些冒险者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有人甚至把盾牌提到了胸前。
看到这一幕,鲁迪乌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随后,他把头低了下去。
他没有跟任何人搭话,也没有去看那个被他从龙肚子里硬生生拖出来救活的女人。
他只是迈开有些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的血洼,默默朝着大殿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最后,他在一根远离人群的黑色石柱底下停下了脚步,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把身体缩进了阴影里。
整座大厅里依然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提摩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检查那个昏迷的治愈师,苏珊娜则开始组织剩下的人处理伤员。
大家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可是每一个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极其复杂地往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瞟上一眼。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冰渣。
看着那个缩在石柱底下一动不动的瘦小背影,我的胸口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样,很难受。
这家伙……
刚才明明救了所有人,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做错了天大事情的罪人一样?
★★★
从加尔高遗迹第七层爬回地面,再顺着被暴风雪淹没的旧商道走回罗森堡,整整花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整支队伍都让人觉得很窒息。
脚底下除了靴子踩进深雪里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呼啸的北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人的交谈。
伤员们被安顿在用粗木和兽皮扎成的简易雪橇上。
那个被鲁迪乌斯从地龙食道里硬生生掏出来救活的金发治愈师躺在最前面,由提摩西和密米尔轮流在两侧照看。
苏珊娜和帕特里斯走在前面带路,偶尔放慢脚步回过头,视线在后方停留两秒,随后又默默把脸转了回去。
大家都在看着那个人。
鲁迪乌斯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和我们隔着大概四五步的距离。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了。
暗红色的龙血在风雪里冻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发黑血痂,大块大块地贴在衣服和袖口上,走动的时候甚至会发出细微的干裂声。
他手里提着那柄重新用碎布胡乱缠起来的纯白三叉枪,低垂着脑袋,目光放在脚前方的雪坑里。
每当冷风从后头刮过来的时候,空气里总会飘来一股刺鼻的干涸血腥味,混合着地龙内脏里那种洗不掉的酸臭气。
我想走慢一点去跟他说句话。
可是每当我稍微放慢脚步,看着那个被黑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