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阵清晰的痛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刚才被莎拉用拳头砸过的地方,那些发黑干裂的龙血血块被震碎了一小片,露出了底下稍微干净一点的灰色布料。
长袍的袖口处,还留着一个刚刚被粗皮手套用力攥出来的褶皱印子。
风雪呼呼地刮过耳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几天在地龙肚子里翻找内脏起就一直纠缠在我耳膜深处的那股尖锐嗡鸣声,在这一拳砸下来之后,突然彻底平息了下去。
视野里的景象好像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城门洞里晃动的橘黄色火把光芒,排队进城的商队护卫呼出的白色热气,还有踩在泥泞雪水里的靴子声。
所有之前被我本能隔绝在外的声音,一瞬间全涌了回来。
「那孩子这三天在路上一直坐立不安的,生怕你进城之后就直接不告而别了。」
苏珊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转过头。
反击之箭的队长正提着两袋用粗麻绳捆扎好的魔物素材站在我旁边,看着莎拉跑没影的方向,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走吧,大英雄。回公会把这趟的账结了,顺便回旅馆好好洗个热水澡。这趟任务拿到的报酬,足够你再加画好几百张画像了。」
「……嗯,走吧。」
我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跟在苏珊娜身后走进了城门。
风雪吹在脸上依然很冷,不过脚步踩在雪地里的时候,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得像是在踩着棉花了。
回到罗森堡公会大厅的时候,里面的喧闹声比平时还要夸张好几倍。
大门刚被推开,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投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按了按背后缠着布条的白龙牙,身体习惯性地绷紧了一点。
不过,预期中的拔剑声或者防贼一样的排斥并没有发生。
大殿深处的几张长桌旁,正坐着那些从第七层被运回来的伤员。
头上缠着厚绷带的佐尔达特正靠在柱子边喝着麦酒,在他身旁,那个被我从龙腹里拖出来救活的金发治愈师已经能自己捧着热汤小口喝着了。
佐尔达特的几个同伴正在跟大厅里的其他人讲着深层发生的事情,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过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些目光里有无法掩饰的震撼,有对强者的敬畏,甚至还有几个年轻冒险者眼里冒出来的狂热光芒。
唯独没有我预想中的恐惧和排斥。
佐尔达特抬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上破天荒地没有露出烦躁的神色,只是默默端起酒杯,朝我隔空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站在前台后面的公会职员在看到我走近时,原本公式化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
他在帮我办理任务结清手续时,动作比平时利落了许多,甚至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一句。
算完了战利品分成,他把分给我的那份沉甸甸的金币推了过来,整个人特意朝我欠了欠身。
「辛苦您了,鲁迪乌斯先生。公会高层已经全额免除了现场损坏的调查责任,这是您的报酬与特级贡献积分。」
我伸手抓起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是啊。
是这样的。
我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在脑子里怀疑自己呢?
我并没有被任何人排斥。
虽然因为把对方误认成了塞妮丝,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那副发疯撕扯内脏的恐怖模样,我做的事情依然是救下了整支队伍。
冒险者这帮在刀口上舔血的粗汉,可比我想象的要实在得多。
谁救了他们的命,谁就是无可争议的强者。
恐惧的那一部分正在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消解开来。
看着周围那些略显炙热的眼神,我终于彻底确信,我在这几个月里做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也没有走上倒退的老路。
结完账,我谢绝了苏珊娜一起去酒馆庆祝的邀请,抱着那袋金币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旅馆。
我叫旅店伙计送了整整三大桶滚烫的热水上来。
把房间的门反锁好,我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硬得像铁板一样的灰色长袍。
上面发黑干结的龙血和胃酸黏得死死的,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
随手把它丢进一旁的水池里后,我跨进了热气腾腾的木桶里。
水温很高,烫得皮肤一阵阵发麻。
我把整颗脑袋完全沉进了水面底下。
水流咕嘟咕嘟地漫过耳朵和头发,我伸出双手,用力搓洗着发丝里凝固的血块和酸臭味。
温热的水流顺着脖颈流淌,把这几天积压在四肢百骸里的沉重疲惫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等我终于憋不住气、从水里猛地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