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彻底断掉。」
强大如他也会有坏掉的可能吗?我当时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真实感。
「那孩子……现在全凭一口气在硬撑着呢。」
苏珊娜叹了口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要是就这么放着他一个人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崩溃的。在酒馆那一次就是表现。那孩子,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能有个人去拉他一把,把他救出来。」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炭火爆开的微弱声响。
去拯救他?
苏珊娜的话在我的脑海里一遍遍转着。
能够拯救鲁迪乌斯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我顺着这个念头想了半天,第一个排除的就是我自己。
拯救他?
……哈,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吧。
我刚开始把他当成找乐子的贵族少爷,说了那么多难听刻薄的话,肯定也狠狠伤了他的自尊心。
而且回想一下平时的相处,不管是在雪地里拌嘴还是在战斗中配合,我隐约觉得自己始终被他压了一头。
无论是实战中的反应速度,还是处理事情时的冷静,我永远是被他照顾、被他包容的那一方。
我根本走不进他的内心世界,也完全没办法理解他在来到北方之前到底经历过多少可怕的事情。
而且,我现在虽然不喜欢他,但我也没有办法讨厌他。
就是处于这么一种矛盾的状态。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我小声咕哝了一句,把手里的长弓和油布收进包里,站起身走出了苏珊娜的房间。
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里,我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带着疑惑钻进了冰凉的被窝。
我只是个连自己温饱都要拼尽全力的普通猎人之女,哪来的资格去拯救别人。
带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困惑,我当时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可是现在。
看着走在前方几步远的那个血色身影,苏珊娜那天晚上的话在我耳边再度响起。
苏珊娜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现在....毫无疑问,就是处于已经绷断的状态。
他当时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的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要死……母亲……塞妮丝……求你了……我已经,不想再……」
现在想起来,那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哀求话语。
啊啊,我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
他根本不是什么跑来体验生活的贵族少爷。
他那张画像上的寻人启事,也根本不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是真的把自己活下去的所有希望,全部押在了寻找家人这件事情上。
那个治愈师,从背后看与他画像上的母亲简直没什么差别。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那个治愈师被生吞的刹那,他才会以为自己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了眼前。
所以他才会连身上的血迹都不去擦,只是像个做错了事的罪人一样,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
胸口沉甸甸的,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之前到底有多固执,才会把这样一个快要被逼死的人,当成纨绔子弟来挖苦?
明明我心里其实很清楚,鲁迪乌斯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我的行动不允许我承认这个事实。
风雪渐渐小了下去。
前方的地平线上,罗森堡那道由灰色巨石垒砌起来的庞大城墙,终于破开风雪显露出了轮廓。
城门就在眼前了。
佐尔达特头上缠着渗血的粗布,跟在雪橇旁边,连大剑断了都没心思去管,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反击之箭的其他人也跟着往前走,准备去公会把这趟特级开拓委托的后半截手续给办了。
我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旁边的鲁迪乌斯身上。
鲁迪乌斯在靠近城门岗亭的一侧停了下来。
他没有跟着队伍往城里走。
他手里提着那柄沾满黑血的三叉枪,整个人低垂着脑袋,两只手垂在身侧,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积雪厚重的石壁旁边。
那副模样……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刚单挑宰了一头S级魔物的大英雄。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在暴风雪里被人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在这三天的回程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跟队伍说过。
相应的,队伍里的成员也都一直保持着沉默,偶尔有人想和他说话,但最终都作罢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有过一句交谈。
看着他那副样子,苏珊娜前些天在旅馆房间里说过的话,又一次在我脑子里转了起来。
『那些在灾难里失去了一切、心里早就死过一次的家伙。……可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一旦哪天碰上什么事,啪的一声就得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