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灰气散开,露出里头尚未被染透的清光。
他的掌心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姬轩伸手便要拉他,他却先停了,将手收回。
“我只能接一点,接不住整口池。您替我压着煞气,我把这一点引回去,够不够师叔落楔?”
沈砚盯着那道已经转正的清光,重重点头。
“够了。”
姬轩没有松手。
陈实转头看她。
“师父,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您也看着我。”
她望着他流血的掌心,过了片刻,缓缓握住他的右腕。
“撑不住,立刻松开。”
陈实点头。
这一次,他身后有人稳稳托着,前头也有人替他开路。
他没有迎着全部煞气撞上去,只按沈砚指的地方,将那一线清光接入掌中。
冷意先从掌心钻入,紧跟着便是烧灼般的疼。
陈实额角见汗,脚下却没有乱。
他照着姬轩教过的次序,先沉气,再稳肩,最后才让那一缕气息缓缓过腕。
金树根须在气海边缘接住清光,将混进来的细小黑纹一点点剥开。
灰气散开,清光沿他另一只手,落到沈砚预先摆好的石楔上。
第一枚石楔亮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整座石厅都在向下沉,头顶碎石接连落下。姬无黍抬手撑住穹顶,裴照川守在石台间,以心剑压住受改造者的狂乱。
陆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有多少?”
“五息!”沈砚喝道。
井外六剑齐鸣。
山剑之势压住地脉,陈实脚下的裂口终于不再扩张。
可池底那枚骨印,却忽然转向了他。
几道血纹顺着清光逆游而来,速度极快。
姬轩立即将他往后拉,右手长剑平递,护在两人身前。
这一幕,让陈实眼前骤然浮起梦中的白衣。
血浪,断崖,还有她那一声走。
他的呼吸猛地一乱。
“陈实,看着我。”
姬轩没有松开他的手。
“别看梦。现在,我们一起退。”
陈实抬起头。
她就在眼前,脸色虽然苍白,剑也仍握得很稳。
他终于松开已经麻木的左掌,顺着她的力气向后撤步。
几道血纹追到半途,忽然被银、灰两道剑气一齐截断。
李玄朗与程守一站在阵边,分别封住了池口两侧。
沈砚最后一枚石楔,恰在此刻落下。
“合!”
清光倒卷,冲入头顶岩层,沿原有气路回归九峰。
黑池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骨印上的红色纹路逐一熄灭。那些被定住的魔物同时瘫软下来,原本紧绷的四肢终于松开。
陈实腿一软,被姬轩稳稳接住。
他没有昏过去。
第一件事,便是抬眼找她握剑的手。
还在。
衣袖上多了一道口子,腕间有血,伤却不深。
“师父……”
“我没事。”
她低头,看见少年眼中尚未退去的惊惧,声音放得更轻。
“你也没事。”
……
黑池封住后,井下的人被一批批抬了出来。
有人还会喊疼,有人只剩微弱呼吸。
有两张石台上的人,最终没能等到救援。无常剑主亲自替他们盖上布,记下衣物上尚能辨认的名字。
周生被抬过井沿时,始终攥着腰间那条旧布带。
等在外头的妇人看见,往前冲了两步,却又停下。
男人的脸已变了模样。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很久,才轻轻叫了一声。
“阿生?”
那只已经长出黑爪的手,缓缓动了一下。
妇人扑过去,攥住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布带上。
没人催她走。
俞涉在镇外辟出一片空院,墨剑峰弟子架起药炉。白鹿书院几位夫子也到了,得知先生被制成傀儡,站在门外,久久没能抬起头。
姬无黍让人取来那位先生留下的旧衣,覆在断臂的身体上。
裴照川已经看过,神魂早被毁去,再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天将亮时,方寸心被锁着双腕,从染坊里押出来。
他看见门边一排盖着白布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陈实正坐在药棚边,掌心重新缠上纱布。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
这次,陈实没有再问为什么。
那本黄麻纸封面的书,被他放在面前。
“剑理我学了,记得。”
他说。
“这些人受过的苦,我也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