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像是手术刀一样精确。
“结论是:现金流撑得住,但很紧。”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按一期产能五百台计算,土地加厂房加设备,前期投入需要三亿两千万。华晟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两亿,剩下的缺口需要贷款或者股权融资。”
“津福智电那边能抽调多少?”陆承宇问。
“最多五千万。”温若瑜说,“李子健上个月刚批了产线扩建,账上剩的钱要留着应付订单波动。方腾应那边催得紧,说Q2订单已经排满了。”
温察务推过来一份文件,文件夹上贴着蓝色的标签。
“股权结构方面,我建议这样设计:华晟百分之四十,卓能百分之四十,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
陆承宇皱了皱眉头。
“华晟只有百分之四十?”
“这是底线,不能再低。”温察务说,“卓能会要求对等,否则方腾应不会同意。他在西南的地盘,渠道和关系都在他手里,他要的是平等话语权。当地国资百分之十五是川渝省的条件,他们出钱出地,但要话语权。员工持股百分之五是为了留住本地人才,西南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流动性比北方大得多。”
“技术控制权呢?”
“这就是关键。”温察务翻到文件的第二页,纸页在他手指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设计了两层保护。第一层,技术授权费:津福智电西南公司每生产一台设备,向华晟母公司支付技术授权费,按售价的百分之三计算。一年五百台,每台七十万,技术授权费就是一千零五十万。第二层,品牌使用费:使用华晟品牌和销售渠道的,每年支付品牌使用费,按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五计算。五百台的营收是三亿五千万,品牌使用费就是五百二十五万。两笔费用加起来,一年将近一千六百万,不受股权比例影响,是华晟作为技术输出方和品牌方的法定权利。”
陆承宇仔细看着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方腾应能接受?”
“他不得不接受。”温察务说,“没有华晟的技术,西南基地就是一座空壳厂房。他出地和渠道,华晟出技术,这是联盟的基础。”
“李子健那边呢?”
“他是总经理,但不是股东。”温若瑜说,“他的立场是先把事情做成,证明自己的管理能力。股权层面的博弈,他不会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陆承宇合上文件。
“订机票。后天,成都。”
成都的二月,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寒意。
陆承宇走出双流机场,一阵细雨扑面而来。那不是津福市那种干冷的雪,干干脆脆落在地上,踩上去咯吱作响。成都的雨是渗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像是从毛孔里钻进去,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衣服粘在身上,凉飕飕的。
方腾应的迈巴赫停在到达层。车窗降下来,露出方腾应那张年轻张扬的脸,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陆总,欢迎来到成都。”
陆承宇坐进后座。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津福市办公室里那种龙井,而是花茶的味道,甜丝丝的,像是进了谁家客厅。
“今天晚上,我安排了一顿便饭。”方腾应说,“没订酒店,就在咱们川渝的馆子里吃。谈事情,要在饭桌上谈。酒店里的西餐,吃不饱,也谈不透。”
陆承宇笑了笑。
“入乡随俗。”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建筑群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成都平原在细雨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山峦被云雾缠绕,层次分明。路边的农田里,油菜花已经星星点点地开了,黄色的小花在雨雾里格外鲜亮,给灰暗的天地添了一抹暖色。
温察务坐在副驾驶,手里翻着合同文本,不时用笔在上面做标注。温若瑜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出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分明。
“温总监,第一次来成都?”方腾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第二次。”温若瑜说,“上一次是来审计一家电力企业的账,三天没见到太阳。那家的财务总监藏了四千多万的关联交易没入账,我每天泡在凭证室里,出来一看,天还是灰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
方腾应哈哈大笑。
“成都就这天气,冬天一个月晴不了几天。但你看这雨,它不下大,就这么淅淅沥沥的,把人泡软了。所以成都人脾气好,急不起来。你要是去茶馆里坐一天,看那些老茶客,一杯茶喝三个钟头,聊的全是家长里短,没人谈正事,日子过得松快。”
陆承宇看着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城市扭曲成模糊的光斑。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听不清歌词。他想起临出发前,叶婉交给他的那份名单。
“七名派驻人员名单确认:苏明远(算力架构负责人)、楚云瑶(电磁兼容负责人)、韩峰(生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