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一站起来,”云沉渊抬起头,望着她,轻声道,“天,就没人撑了。”
赵灵曦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身,走进草庐,好半天,才端出一碗水。
“喝口水吧。”她道,“撑了那么久的天……如今,也该歇歇了。”
“嗯。”云沉渊接过水碗,轻声道,“歇歇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云沉渊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两棵桃树,裹草绳。
“云沉渊,”赵灵曦立在屋檐下,喊他,“雪大了,进屋吧!”
“快好了!”云沉渊道,“这桃树,头一年过冬,得裹厚实些——来年,才能开好花!”
“你倒比伺候我还上心。”赵灵曦嗔道。
“那不一样。”云沉渊笑道,“你又不是树,不用裹草绳。”
“你——”赵灵曦气结,转身,进了屋,“不跟你说了!”
云沉渊蹲在雪地里,望着那两棵裹得严严实实的桃树,傻笑了好一阵,才拍拍手上的土,走进屋去。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赵灵曦坐在炉边,给他缝一件新袍子。
“你身上那件,都洗得发白了。”她道,“我给你做了件新的。”
“谢谢。”云沉渊道,坐到她身边,伸出手,烤着火。
“云沉渊,”赵灵曦忽然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接那至尊之位啊。”赵灵曦道,“要是接了,如今,你就是号令三界的共主——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那有什么好?”云沉渊道,“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那还怎么蹲在地里,种菜?”
“你——”赵灵曦笑了,“你呀,就是个种地的命!”
“种地的命,挺好。”云沉渊道,望着窗外的雪,轻声道,“守天,是替天下人守。”
“种地,是替自己种。”
“我守了一辈子别人——如今,想替自己,活一回了。”
“那,”赵灵曦放下针线,望着他,“你替自己,想怎么活?”
“就这样活。”云沉渊道,“春天看花,秋天看叶,冬天,围炉烤火。”
“身边,有你。”
“炉火,映着两个人的脸——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赵灵曦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袍子。
针脚,却比方才,密了许多。
窗外,雪,落得正紧。
炉火,烧得正暖。
春去秋来。
草庐前的两棵桃树,开了花,又落了叶。
云沉渊学会了种地,学会了砍柴,学会了修补屋顶。
赵灵曦学会了洗衣,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在桃树下,等他回家。
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这一日,草庐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玄色长袍,立在桃花树下,正是云玄舟。
“师弟,”云玄舟望着蹲在菜地里、满手泥巴的云沉渊,笑道,“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自在。”
“嗯。”云沉渊道,“自在。”
“三界大会之后,”云玄舟道,“各宗各派,都在找你——至尊之位,还空着呢。”
“让他们找。”云沉渊道,继续埋头锄地,“找累了,就不找了。”
“你不后悔?”云玄舟问,“那可是,号令三界的至尊之位。”
“师兄,”云沉渊抬起头,望着他,轻声道,“我守天的时候,你也在守——守天道盟,守那些无处可去的修士。”
“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我?”云玄舟笑道,“我可没那个心思。”
“那便空着吧。”云沉渊道,“天,已经补好了。至尊之位,有没有人坐,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轻声道,“这日子,有人陪着过。”
“有人陪着过……”云玄舟望着草庐前那两棵桃树,望着篱笆里那几只鸡,望着那个满手泥巴、却笑得安宁的师弟,忽然,有些感慨。
“师弟,”他道,“你变了。”
“变了?”云沉渊道,“哪里变了?”
“以前,”云玄舟道,“你心里,只有天。”
“如今,”他望着他,笑道,“你心里,有人了。”
云沉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菜地里,低着头,继续锄地。
耳朵,却悄悄红了。
云玄舟没有久留。
他临走前,云沉渊送他到山谷口。
“师兄,”云沉渊忽然道,“三界的事……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天,我补好了。”
“这人间,就交给你,好好守着了。”
云玄舟怔了怔。
他望着云沉渊,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