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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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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归隐(2 / 4)

    云沉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好嘞!”

    他放下背上的包袱,撸起袖子,帮着那汉子,扛起了房梁。

    “小兄弟,力气不小啊!”汉子笑道,“练过?”

    “练过。”云沉渊道,“以前,练过举重——举那种,特别重的东西。”

    “什么重东西?”汉子问。

    “一片天。”云沉渊笑道。

    “哈哈哈!”汉子大笑,“小兄弟,真会说笑!”

    赵灵曦立在院墙外,望着那个满身木屑、扛着房梁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在镇天窟里,抱着星图、不肯说话的孩子。

    如今,那孩子,学会了笑。

    他们路过一座江边的小镇。

    镇上的渡口,一个老艄公,正在摆渡。

    “后生,过江不?”老艄公问。

    “过。”云沉渊道,望了一眼江面,“这江,好宽。”

    “宽着呢!”老艄公道,“一船,能装下一整个天下!”

    “那您见过,天下的尽头吗?”云沉渊问。

    “天下的尽头?”老艄公笑了,“天下的尽头,就在这江上——船到哪儿,哪儿就是尽头。”

    云沉渊怔了怔。

    他立在船头,望着江面那粼粼的波光,良久,轻声道:“是啊……船到哪儿,哪儿就是尽头。”

    “这人间,也是一样。”

    “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那你,”赵灵曦坐在船舱里,探出头问他,“找到你的家了吗?”

    云沉渊没有答。

    他望着江水,望着江岸上那一片片新绿的田野,望着远处那一座座青翠的山峦。

    良久,他轻声道:“还没有。”

    “但我知道,它就在前面。”

    他们走过许多地方。

    有时,云沉渊会在夜里,坐在篝火边,取出那卷旧星图,默默地看。

    “还在看星图?”赵灵曦坐到他对面,“天都补好了,还看它做什么?”

    “习惯了。”云沉渊道,“守天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要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新的裂口。”

    “现在呢?”赵灵曦问。

    “现在……”云沉渊望着星图,轻声道,“现在看它,是因为——它还记得,我是谁。”

    “星图记得你?”赵灵曦不解。

    “嗯。”云沉渊道,“这卷星图上,每一个星位,都是我亲手画的。”

    “它们记得我,在镇天窟里,一画,就是十年。”

    “它们记得我,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它们记得我——曾经,是一个想替天下,撑起一片天的孩子。”

    “那现在呢?”赵灵曦问,“现在,你还想替天下撑天吗?”

    “想。”云沉渊道,顿了顿,又轻声道,“也不想。”

    “想,是因为——那终究是我做过的事。”

    “不想,是因为——天,已经有人撑了。”

    “我守完了我的天。”

    “往后,我只想,守好眼前的人。”

    赵灵曦的脸,微微红了。

    “谁要你守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自己会守自己。”

    “嗯。”云沉渊道,“我知道你会。”

    “可我还是,想守。”

    那一夜,篝火,烧得很暖。

    他们走过一片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小小的草庐。

    草庐前,种着两棵桃树。

    “这地方,不错。”云沉渊道,“有山,有水,有桃花。”

    “喜欢?”赵灵曦问。

    “喜欢。”云沉渊道。

    “那便住下吧。”赵灵曦笑道,“反正,咱们也走了这么久了。”

    “住下了,就不走了?”

    “不走了。”赵灵曦道,“天大地大,走到这儿,便是这儿。”

    云沉渊望着那两棵桃树,望着那座小小的草庐,良久,轻声道:“好。”

    “那便,住下吧。”

    他们花了一个月,把那座草庐,修葺一新。

    云沉渊在后山,开了一小块地,种上菜。

    赵灵曦在草庐前,扎了一圈篱笆,养了几只鸡。

    “云沉渊,”赵灵曦站在篱笆外,叉着腰,望着他,“你以前,真的守过天?”

    “真的。”云沉渊蹲在地里,头也不抬,“守过。”

    “那你守天的时候,也这样蹲着吗?”

    “嗯。”云沉渊道,“守天的时候,也是这样蹲着——蹲在镇天窟里,一蹲,就是十年。”

    “那你可蹲得真够久的。”赵灵曦道,“腿不麻吗?”

    “麻。”云沉渊道,“可那时候,不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