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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阳把管护站的土墙染成暗橘色,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扫过木栅栏,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屋子的木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昏黄的光,在渐暗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沈知芜蹲在里屋的木柜前,正把一摞摞泛黄的旧本子往外搬。
这些都是父亲当年的巡山笔记,牛皮纸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角卷成波浪形,有的页角还沾着当年进山蹭到的松脂和泥点。
她一本本翻开,里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钢笔字,记着哪片坡的马尾松遭了虫灾,哪道沟长了一片野生杜鹃,哪年冬天下了大雪,他在山里守了三天三夜。
本子里还夹着不少干制的植物标本,车前草、野菊、蒲公英,都压得平平整整,旁边用铅笔标注着采集的时间和地点。
有的纸页已经发脆了,一碰就掉细碎的纸渣。
她找了整整一下午,才在柜子最底层翻出这箱完整的日志。
之前继母说要当废纸卖,她偷偷藏了起来,后来就忘了地方。今天翻出来,看着熟悉的字迹,鼻子一阵阵发酸。
眼眶早就红了,却死死忍着没掉眼泪。眼泪没用,救不了管护站,也留不住这片山。
她只是把本子一本本摞整齐,用旧布条小心捆好,指尖蹭上了陈年的墨渍,黑乎乎的,她也没在意。
屋外传来轻轻的推门声,木栅栏吱呀响了一声。沈知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这个时间点,会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许青辞是放学直接绕过来的,早上班主任把他叫到走廊,靠着栏杆说了很久,话很重。
“再跟普通班那个女生扯不清,就请你家长过来。你自己掂量掂量,是前途重要,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重要”。
他当时低着头,没反驳,也没答应,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可放学铃一响,他还是拐进了后山的小路。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往这儿跑,风险有多大。
说不定匿名的人正盯着,说不定班主任的眼线就在附近,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新的流言传到父亲耳朵里。
可他控制不住脚步,公告贴出来了,施工队后天就进山,这间屋子,剩不了几天了。
推开虚掩的木门,看见蹲在地上整理旧本子的沈知芜,许青辞的心猛地一紧。
她背对着门口,马尾松松地垂着,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地上摊着旧本子和干草,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发顶,蒙着一层毛茸茸的橘光。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她露在头发外面的耳尖红红的,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浅红。
她哭了,但她没出声,只是憋着,安安静静地整理东西。
许青辞没说话,反手轻轻带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来。他没问“你没事吧”,也没说“别难过”,那些话都太轻了,压不住这么沉的事。
他只是伸手,拿起一本捆好的笔记,帮忙往旁边的木箱里放。
沈知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鼻尖也红红的。她没说“你怎么来了”,也没说“学校那边不要紧吗”。
他们之间不用问这些,他能来,她就懂。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蹲在地上整理旧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凑成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翻到其中一本,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护林员制服,站在管护站门口,怀里抱着很小的沈知芜,父女俩都笑得眯着眼。
照片边角已经卷了,颜色也褪得厉害,可还是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沈知芜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父亲的脸,指尖微微发抖。
“我爸当年,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教我认植物。”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他说以后要接他的班,守着这片山。那时候我以为,管护站会一直在这儿,山也会一直在这儿。”
许青辞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涩。
他来雾溪的时间不长,可这间小小的屋子,装了他太多安稳的时刻。
失眠的傍晚,烦躁的周末,只要来到这里,看着山,看着她摆弄花草,心里就会静下来。他以为这里会一直是避风港,没想到说拆,就要拆了。
“公示期还有七天。”许青辞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查过县里的林业规定,这片是公益林,按理说不能随便动。说不定可以提异议。”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镇上定好的项目,盖了红章的公告,哪会因为两个高中生的异议就停下来。
沈知芜轻轻摇了摇头,把照片夹回本子里,小心放好。
“没用的。”她淡淡地说,“镇上要发展,谁都拦不住。我爸当年守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没往下说。父亲当年就是为了阻止盗伐,进山再也没回来。连守了一辈子的山,最后也守不住。
空气沉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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