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像赵鹏程那张虚伪而冰冷的脸,像一切真实存在的、不掺杂谎言、赤裸裸的苦。
他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的烟在狭窄的车厢里缭绕、散开,如同黄河清晨水面升腾的薄雾,也像长久以来笼罩在他心头的、挥之不去的迷雾,像所有不再需要伪装与掩饰的真实。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车库出口的景象,一片灰黄模糊的光,像是掺了沙的泥浆水,浑浊不清。那光景仿佛预示着他的前路,他要走的道,以及他将要去往的地方。
他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吉普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疲惫的轰鸣,像老船夫经年累月的咳嗽,像黄土塬上永不止息的风,像黄河浪头拍打岸边的、沉闷而固执的声响。
他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昏暗的车库。
北京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如同车库顶上那盏蒙尘的旧灯,也像赵鹏程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更像一切虚假的、镀了金粉的、精心伪装起来的东西。
但他现在要去的,是黄河边。
是那片苍凉的塬上。
是那个记忆里的渡口。
他要去找苏眠。
要去把那个断裂的圆重新画完整。
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原点。
要彻底地,不再对自己说谎。
因为苏眠在哭。
因为赵鹏程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
因为那只黑色的U盘像一颗子弹,随时会击穿所有的平静。
因为他已经决心不再欺骗自己。
因为倦了的鸟,终究要振翅飞向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