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抖。
回去时，他搭乘景区的摆渡车。
司机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板，见他裤腿全被打湿，顺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这趟值了吧？刚才那道彩虹，已经有人拍到发抖音了。”
顾明远接过纸巾，没有擦，只是捏在手里。
车开出山沟，黄土塬的景色再次扑面而来，远处的电线杆扯着几道黑线，一直拉到天边。手机在裤兜里沉甸甸的，他掏出来，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依旧是黑的，彻底没电了。也好，他想，不用看热搜，不用回复老周的消息，也不用关心赵鹏程的第几条罪状又被公之于众。
车在停车场停稳。
他下了车，朝旁边的小卖部走去，买了瓶矿泉水。
老板正在调换电视频道，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画面切到了鹏程大厦的外景，记者举着话筒，屏幕下方的字幕条是红底白字：资本退潮，谁在裸泳。
顾明远拎着水，转身离开。
风还在吹，空气里的黄土味似乎淡了些，混进了汽车尾气的汽油味。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清水激得牙齿一颤，咽下去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再看瀑布的方向。
李白的诗句没来由地在脑子里自行改了词：奔流到海不复回——此刻听来，不再是感叹年华老去，倒像是在说：别再回头了，前头还有新的河湾呢。
他拎起那只旧帆布箱子，没有朝着车站的方向走，而是转向塬上那条没有名字的土路，慢慢地挪动脚步。
领口处的别针轻轻碰了下拉链头，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清脆而冰冷，像是一片薄薄的冰碴子，落进了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