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黄河封冻的冰面在彻底崩裂前,内部发出的那点不祥的闷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提词器上。
那块半透明的玻璃屏,立在镜头前三十公分的地方,绿底白字依旧在滚动着“请顾老师总结行业初心”。
玻璃屏上蒙着点灰尘,映出他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变形的脸,被透视拉扯得怪异,额头扁平,眼窝深陷,嘴角无力地往下耷拉着,像个疲惫又滑稽的哭相。可那张脸是活的,在玻璃上微微晃动,因为他在压抑地喘息,也因为光束里浮动的灰尘正撞在屏幕上。
模糊的,扭曲的,却又如此真实存在着的一张脸。
像他这些年拍过的、最终被剪废丢弃的所有胶片素材;像苏眠那本书里被无情撕掉、再也找不回的页码;也像赵鹏程那看似光鲜的人生里,拼命擦拭却终究留下的一点污渍。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眼前的提词器,是他身后巨大的主屏幕。蓝底白字的提示突兀地跳出来:“直播信号故障,请稍候。”一个卡通小人徒劳地挖着土,进度条死死卡在0%。
台下“哇”地一声骚动起来,更多人举起手机,闪光灯“啪啪啪啪”亮成一片,此起彼伏。导播间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切回来!操!谁掐的线!”赵鹏程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撞开,助理冲出来的声音闷闷地传进场内。
直播信号断了。
但现场的麦克风还在工作。赵鹏程的椅子腿猛地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大响——他站起来了。
顾明远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张高脚凳上,脚还悬着,目光看着提词器黑掉的屏幕上,自己只剩下一个浓黑的、沉默的影子轮廓。古时岳飞写“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他没有啸,只把手里沉重的麦克风,慢慢地、稳稳地放回金属支架。底座接触到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赵鹏程高大的影子先一步投了过来,长长的一道,斜斜地盖住了他脚边散落的那叠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