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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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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民政局」(3 / 3)
口烫到了舌尖,面酱的甜咸和生葱的辛辣味一下子冲进鼻腔。他慢慢地嚼着,眼眶毫无预兆地发起酸来。不是想哭,是胃空得太狠,一阵剧烈的抽搐连带着牵动了面部神经。

    大爷把暖水壶拎了出来,倒了满满一纸杯热水递过来:“配口热的,凉的吃下去胃该犯病了。”

    他接过纸杯,热水在里面晃动,一滴也没洒出来。

    “谢了大爷。”

    “这是……要往远地方去啊?”大爷忽然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猜测。

    顾明远手一抖,热水溅了几滴到手背上:“……可能吧。”

    “凡事想开点。我年轻那会儿当兵,坐了三天三夜的闷罐子火车,下来就在黄河边撒尿,那冰碴子水,扎得腿肚子生疼。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真是苦得冒烟,可不知怎么的,倒记得比啥都清楚。”

    顾明远用力咬了一口煎饼,却有些咽不下去。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灰厚的云层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着兰州的区号。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把最后一口已经凉了的煎饼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吞咽,直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背景里似乎有湍急的水流声?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喊,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喘:“顾老师?我是小鹿的同学,林舟……她出事了……在黄河边……”

    电话没有挂断,那边隐约传来护士的呼喊:“3床家属!”女孩的声音又急促地补了半句,带着恳求:“您……您能来一趟吗?现在……”

    顾明远举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煎饼的热气早就散尽了,空纸袋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团皱褶。旁边装煎饼的薄塑料袋口被风猛地一掀,飘了起来,像一片失了水分的枯叶,在半空打了个旋,最后挂在了台阶边缘生锈的铁丝网上,不动了。

    “地址发我。”他说。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银行那冰冷的玻璃门,也没有抬头去看民政局楼顶可能残留的鸽子粪。他拎起脚边那个半旧的帆布行李箱,拉链头刮过裤腿,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风又一次刮过,挂在铁丝网上的那片塑料袋残须“噗啦”响了一下,这次没有掉,就那么挂着,在风里等待着,仿佛要一直等到彻底烂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