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托?”
江遥说:“至少很像。”
季闻问:“那局本身能不能赢?”
原既白已经看了很久。
“能。”
几个人同时看他。
原既白蹲下来,从外围看棋盘。那个残局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红方第一眼最自然的将军其实是错的,一旦直接攻,黑方恰好能借一步反将完成交换。真正的第一手反而像退让,要先把一枚看似最有攻击力的棋撤开。
他看见这一点以后,没有立刻坐。
因为另一个问题更重要。
“他说的规则是什么?”
陈野问:“五块钱一局啊。”
“不是钱,走几步算破?”
几个人这才发现纸板上没有写。
摊主一直只说“破了给二十”,却从没明确什么叫破。将死算,吃光算不算?如果出现长将怎么算?走多少手以后算失败?这些都没有写。
原既白忽然没兴趣了。
陈野不理解:“你不是会?”
“会也不下。”
“为什么?”
“规则是他说了算。”
摊主大概听见了,抬头笑着说小朋友怕输就别找借口。
十四岁的男孩最容易被这种话激。
陈野立刻要开口。
原既白却只是看了那人一眼,转身说:“走。”
江遥跟上去。
她原本以为原既白会坐下把局破掉,甚至已经做好看他“装一下”的准备,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走出桥头以后,她问:“你不想赢他?”
“想。”
“那为什么走?”
“赢了二十也没意思。”
江遥看他一眼:“你以前不是这样。”
原既白知道她说的是老周的象棋,也是更早的鸡腿。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江遥却忽然有一点明白。原既白并不是不想赢了,而是开始会选什么东西值得赢。这个变化很小,小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可江遥记住了。
再往前便是河堤。
这里没有摊位,人少了很多,远处广场的灯光隔着河水晃过来。烟花要八点半才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陈野和季闻去买烤串,周宁被一个卖手工灯的小摊吸引住,原既白和江遥慢慢落在后面。
河面很黑。
两岸的灯却在水里拉成很长的线,一有风,整条线便碎掉,过一会儿又重新拼起来。
江遥忽然停住。
“你看。”
她指着水里的灯。
原既白说:“反射。”
江遥转头看他。
原既白自己也笑:“好,我不解释。”
江遥满意了。
两个人靠在河堤栏杆上。远处有人放了一个提前的烟花,只有一发,升上去“砰”地炸开,很快灭掉。
江遥问:“你以后想去哪儿?”
这问题他们以前聊过,可那时都还小一点。原既白说过想把事情弄明白,她说想去很多地方。
“大学?”
“嗯。”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说最好去能看到更高东西的地方。
江遥笑:“这很像你。”
“你呢?”
“我还不知道。”
“你冬令营不是挺喜欢省城?”
“喜欢不等于要去。”
江遥低头看着河水。冬令营回来以后,母亲已经开始认真研究省城重点高中,甚至问过能不能提前参加招生。她当然知道那些学校更好,那里有更多厉害的人、更好的老师,也更大的世界。
可如果真的去呢?
她第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觉得“去就去”。
脑子里会出现这个县城。
也会出现旁边这个人。
这让她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舍不得本身,而是因为她一向认为自己应该想走就走。一个地方、一段关系如果开始让选择变重,她本能地会警惕,好像自由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拽住。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原既白。
只是问:“如果我高中去省城呢?”
原既白转头看她。
这一次他明显没有立刻回答。
江遥注意到了那不到两秒的停顿。
“不好吗?”
“好。”
“真的?”
“省城的学校比这里强。”
这当然是一个完全正确的答案。
江遥却莫名其妙有点生气。
“哦。”
原既白听出了她语气变了,却不知道原因。
“怎么了?”
“没怎么。”
他现在已经知道“没怎么”通常就是有怎么。
“你问我,我说好,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