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时,夕阳恰好从云后露出来,湿掉的砖面被照出一种很暗的红色。
江遥又停了一次。
这一次原既白没有问梦。
他只是陪她站了片刻。
塔顶有两只燕子飞过去。
这个季节其实已经很少见燕子,或许只是别的鸟,距离太远,谁也看不清。
江遥忽然说:“我以前梦里那座塔,好像也有鸟。”
原既白转头。
“什么鸟?”
“忘了。”
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也许根本没有。”
原既白这次没有追问真假。
回到学校以后,秋游很快成了过去。陈野最常讲的是自己在雨里差点把两包牛肉干淋坏,周宁记得的是那棵银杏,季闻后来去图书馆查那条古驿道到底通向哪里。原既白却很少跟别人提那座塔。
几天以后,他在图书馆重新翻那本县志。
旧寺、砖塔、修缮、地震、火灾,每一项都有记录。关于所谓井、塔影和夜里的水声,只在地方传说里出现了很短几句,没有任何可靠证据。
原既白看完,合上书。
过去的他大概会觉得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楚。
可那天他没有马上把书放回去。
他忽然想起顾老师说过,站得高看下面容易,可真正到了最高处,便没有东西再给你往上站;又想起江遥做数学时总会从最小的几个东西往上长,像是根本不在乎前面有没有已经建好的楼。
他第一次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两种“未知”。
一种只是还没有查到答案。
另一种则是答案本身还没有被人造出来。
至于梦属于哪一种,他不知道。
原既白把县志放回书架,没有在本子里记下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江遥却在绿色笔记本的第二页画了一座塔。
七层。
塔下没有寺院。
四周全是水。
她画到最后,在塔顶旁边添了两个很小的黑点,像鸟,又像远处看不清的什么东西。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句:
**这一次,我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