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银杏树据说三百多年,树叶落得满地都是,几个女生很快跑去拍照。原既白最先去看碑,江遥却直接往后院走。
那座塔就在后面。
走近以后比远看更旧。底层砖缝里长着一点青苔,有些地方明显补过,颜色和旧砖不同。塔门很窄,已经用铁栅栏锁住,不让游客进去。旁边立着一块介绍牌,上面写着始建年代、几次修缮和一些地方传说。
江遥站在塔下很久。
原既白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七层塔檐一层压一层,最顶上的铁刹几乎融进阳光里。他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你梦里有这个?”
江遥看了他一眼。
原既白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没有马上承认,只绕着塔走了半圈,到背阴一侧才停下来。那里砖色更深,墙上有一道从第二层向下延伸的旧裂缝,后来用新砖补过。江遥盯着那道缝,脸色第一次有点不自然。
“梦里也有塔?”原既白问。
江遥点头。
“几层?”
“我没数过。”
“现在数。”
江遥抬起头。
一层,两层,三层……
数到七,她没说话。
原既白也没说话。
事情当然有很多普通解释。中国古塔七层很多,影视、书籍、图画里都可能见过;一个人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看过某张照片,再在梦里重新拼出来,也完全正常。原既白很自然地往这些方向想,却没有急着说,因为他已经知道江遥并不是想证明梦有预言能力。
她只是在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江遥才说,梦里那个塔和眼前不完全一样。梦里的塔更高,也没有寺院,周围像是水,又像雾,她每次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只有一次走到塔下,却始终找不到门。
“还有什么?”
江遥努力回忆。
“有人。”
“谁?”
“不知道。”
“男的女的?”
“看不清。”
“说话了吗?”
江遥摇头。
原既白还要再问,江遥忽然笑了,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又来了。”
“什么?”
“审梦。”
原既白自己也笑。
两个人离开塔边,去找其他同学。
午饭就在寺外一片草地上解决。学校发了面包和水,大多数人自己又带了东西,很快变成集体交换。陈野的牛肉干最受欢迎,他一开始还想按价值换,后来发现没人遵守,索性守着袋子不让人抢。季闻带的苹果被嫌弃太健康,最后几乎没人吃;周宁带了一罐自家做的小饼干,很快就空了。
江遥从包里拿出一盒兔子形状的饼干。
陈野看到便说:“你家兔子又被吃了。”
江遥说这和她妈没有关系。
原既白立刻想起她房间里那些兔子、老鼠和猫,问:“猫呢?”
江遥听懂了,笑着说猫只吃老鼠,不吃饼干。
陈野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追问半天。江遥最后解释自己父亲属鼠,母亲属兔,而她房间里猫最多,因为她自认为是猫。陈野听完以后认真评价这个家庭结构长期来看对父亲非常不利。
一群人笑得很久。
午饭以后,老吴允许他们沿古驿道走一段,只要求不要超过山腰那个亭子。十几个学生一起出发,开始还很整齐,走了二十分钟便逐渐拉开。陈野前面吃太多,很快落到后面;季闻和几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比赛谁先到亭子;江遥、原既白和周宁走在中间。
古驿道比想象中窄,大部分已经被落叶盖住,只有石板中央被过去无数人踩得微微凹下去。路边偶尔还能见到旧石墙的残迹,有些地方只剩几块石头,很难想象以前究竟是什么。
周宁走到半路被几个女生叫走,原既白和江遥慢慢落在后面。
江遥忽然说:“我喜欢这种路。”
原既白问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以前谁走过。”
“县志里应该有记载。”
江遥转过头看他,明显觉得这个回答破坏气氛。
原既白也发现了,笑着补充说即使有记载,也不可能记每个人。
江遥这才满意。
两个人经过一块倒在草丛里的石碑,碑面已经朝下。原既白想翻起来看,被江遥拦住,说万一下面有蛇。他拿树枝拨了几下,真有一只很小的蜥蜴突然窜出来,把江遥吓得后退两步。原既白笑她刚才还说蛇,结果蜥蜴都怕。江遥说不是怕,是突然出现;原既白说所有吓人的东西都可以这样解释。
两个人一路争到亭子。
到了山腰以后,视野忽然打开。县城已经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层层山和很远处的一条河,太阳照在水面上,像一条折断的银线。那座七层塔从这个位置看反而很小,藏在树间,只露出上面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