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既白看着棋盘想了一会儿。
他说不清楚。
那种感觉和数学很像,又不完全一样。数学更高处有定义、定理和证明,围棋更高处却不像一座已经写好的楼。高手也会犯错,也不知道未来每一手,可他们似乎拥有一种更大的判断,在局部还没有结束时便知道应该离开,在眼前能吃到东西时反而愿意放弃。
江遥听完以后,用手指在棋盘上划了一圈。
“也许没有上面。”
原既白看她。
“什么意思?”
“也许你看到的高手,只是比你多看几层。可是再厉害的人也还是在棋盘里面。”
原既白一时没有说话。
江遥又拿起一颗白子,随手落到天元。
“如果真有一个能站在棋盘外面看的人,他看到的东西可能才完全不一样。”
她只是随口一说。
原既白却盯着那颗白子看了很久。
几十年以后,人类第一次真正面对一种能够同时评估远超人类计算极限的智能时,很多人会重新讨论一个古老问题:所谓天才究竟是什么,是在同一张棋盘上看得更远,还是第一次发现棋盘之外还有别的坐标?
那时已经没有人记得县城中学一间空教室里的这盘棋。
原既白自己也几乎忘了。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斜,窗外有人在篮球场上喊,黑白棋子散在旧木盘上,江遥把一颗白子放在正中央,而他第一次产生一个很模糊的念头——
也许真正的高处,并不是已经存在在那里,等人爬上去。
有些高处,是后来才被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