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在跟邻居说话,没有那种逗猫的嗲声嗲气,反而让刘爱琳鼻子一酸。她想说“谢谢”,出口却是一声短促的“喵”。
老奶奶站直身子,把伞收拢了一点,自言自语道:“这天看着还要下大。你早点找个干爽地方,别在车底下待着,车一走把你压着。”说完,她慢慢转过身,布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地走了。
刘爱琳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雨雾里。那袋碎饼还躺在原地,被雨水一点点打湿。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凑过去,低头嗅了嗅。是葱油饼,还带着点锅气。她伸出舌头卷了一块,刚碰到味蕾就差点哭出来——好香。她从来没觉得饼能这么香。
“喂,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亮的,带着点不耐烦。刘爱琳转过头,看见一只橘猫蹲在不远处一辆自行车的棚子下,耳朵缺了一角,正盯着她嘴边的饼。它浑身湿了一半,毛贴在身上,显得又瘦又长,眼睛却凶得很。
“看什么看,问你话呢。”橘猫甩了甩尾巴。
刘爱琳愣在原地。她能听懂猫说话?不,等等,她是猫,当然能听懂猫说话。这个逻辑像根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又冷又疼。
“我……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软又细,像个小姑娘在跟人告状,“我饿了。”
橘猫哼了一声:“谁不饿?这片的饼都归我管,你要吃,得先问我。”
刘爱琳一时语塞。这猫怎么跟校门口那个收保护费的混混一个腔调?她想说“这是刚才那老奶奶给我的”,可想想又觉得跟一只猫讲道理太荒唐。她看着橘猫一步步走过来,步子很慢,带着街头老油条特有的从容。
“新来的?”橘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闻了闻她,打了个喷嚏,“一股人味儿。哪个小区跑出来的?戴项圈了没?”
“没有。”刘爱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橘猫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蓬乱的毛和瘦小的身板上扫来扫去:“三花,母的。这么小,断奶没多久吧?你妈呢?”
刘爱琳想说“我妈在家做糖醋排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没有妈妈。这个念头像块冰,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里。她低下头,轻声说:“不知道。”
橘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鼻子把最大的一块饼拱到她面前:“吃吧。算我请你的。别跟别的猫说,我阿橘也是要面子的。”
刘爱琳抬起头,雨水顺着耳尖滴下来,落进眼睛里,涩涩的。她小声说:“谢谢。”
阿橘已经转过身,重新蹲回自行车棚下,舔着爪子洗脸:“吃完快走,这地方夜里是灰背的,你这种小猫,一口一个。”
“灰背是谁?”刘爱琳嘴里含着饼,含糊地问。
阿橘斜了她一眼:“一条大灰狗,这片的霸王。见猫就追,你当心点。还有,别去碰便利店后门的垃圾袋,那是黑妹的地盘。黑妹是只黑猫,脾气臭得很。”
正说着,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响,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拎着袋垃圾走出来,绕过店门,消失在侧面的小巷里。阿橘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颤动:“看见没?黑妹马上出来。你吃你的,别惹她。”
刘爱琳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果然,没一会儿,一只黑猫从暗处踱出来,步子优雅得像在走T台。它走到垃圾袋旁,不急着翻,先抬头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刘爱琳时,似乎顿了一下。
“那三花谁?”黑妹的声音又冷又脆。
阿橘懒洋洋地应道:“新来的,躲雨,吃口饼就走。”
黑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开始翻垃圾袋,动作又快又准。刘爱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谢红娇。谢红娇也是这样的,平时话少,冷着脸,可每次她英语不及格趴在桌上装睡时,谢红娇都会悄悄塞来一包纸巾,不说话。
“你还不走?”阿橘打了个哈欠,“雨又大了。”
刘爱琳抬头望了望天。雨丝果然密了起来,像谁在天上筛沙子。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近处有积水从屋檐上滴下来,啪嗒,啪嗒。她忽然很想问阿橘,这附近有没有学校,有没有一个叫刘爱琳的人的家。可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我……能不能在车棚里待一会儿?”她小声说。
阿橘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别挨着我,湿乎乎的。还有,别打呼噜,我睡得浅。”
刘爱琳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半个身位的地方趴下来。地面又冷又硬,可至少头顶有片棚子遮雨。她把尾巴圈过来,盖住自己的前爪,下巴搁在上面。雨水从棚沿滴下来,在她面前串成一根根亮晶晶的线。
“阿橘,”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说,人睡着了,会不会变成猫啊?”
阿橘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爱琳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见他懒懒地说:“不知道。但猫睡着了,倒是有可能变成人。”
“真的?”
“骗你的。快睡吧,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