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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楼云袖与纪染,金笑开目光沉静,转身阖门。门外,绮红为二女安排住所。
绮红提着一盏糊着粗纸的昏暗风灯,引着二女走向隔壁的竹屋。看得楼云袖走入竹屋,绮红不知想起什么,忽得双颊飞上两抹绯红,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朝楼云袖屋里跑去。楼云袖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朗声唤道:“三妹!跑什么?”说罢,她长臂一伸,一把将绮红拉入房中,顺手掩上了门扉。只听屋内传来她清脆的笑音:“今夜你我姐妹,定要好生彻夜长谈,谁也不许先睡!”
屋内昏暗,金笑开看向被楼云袖拍得满是狼藉的桌面,茶盏倾倒,残茶蜿蜒,也无心收拾。吹灭烛台,以手为枕,合衣倒下,脑中思绪翻覆,在三元会几年来的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日。双眸之中,或喜或悲,交织辗转,最终化作满眼不耐,狠狠闭目。目不视物,双耳愈发敏锐。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呜咽作响,吹得他心湖涟漪阵阵,前尘旧事不断翻滚。时而欢笑嬉闹,时而愁云惨雾。霍然睁眼,只觉眼前氤氲渺渺,如有一道白衣人影,正踏着月色向自己徐徐靠近。那人脸上,一样的清冷淡漠,却又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容。两张脸在光影中不断转换、交叠,最终,尽数交融成了孙新桐的模样。她未发一语,只静静看了他一眼,便随风飘散,了无痕迹。
“愁海玄墨,愁海玄墨。本是自我调侃取得名号,岂料当真一语成谶,入了愁海,再难清白出世。”金笑望着虚无黑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既然辗转难眠,他索性坐起身来,推开半扇窗棂。窗外,寒月孤冷,清辉如霜。竹影柯枝纵横交错,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阴影,宛如一张重重叠叠、无可挣脱的蛛网,将整间竹屋罩住其中。
金笑开摸出一粒槟榔抛入口中,辛辣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顺着喉管滚落,灼热感瞬间蔓延开来。他借着这股冲鼻烈意,压下胸中翻涌闷气,目光越过窗棂,投向天际那轮孤冷的寒月,眼底陡然划过一抹森寒杀意:“黄定啊黄定,往日手段,我皆可视若无睹。但你若当真与倭贼结盟,达成合作……”他微微眯起双眸,声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的刀锋:“便只能分个生死了!”
此间无话。
次日清晨,天际方白,林间晨雾未散,沾衣欲湿。金笑开已收拾妥当,将细软系于背后。他立于檐下,回眸扫过这简陋的竹屋,百感交集,化作唇角一抹淡笑,推门而出。
楼云袖与纪染先后出门。楼云袖目光与金笑开一触,顿时柳眉倒竖,气势腾腾走到他跟前,重重一哼,方才转身。似又想起什么,她猛得顿住脚步,回头狠狠“呸”了一声,这才大步走到纪染身边,扬声道:“咱们走!不理这狗东西!”
正思忖间,绮红挎着包袱,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她望见金笑开,又偷偷瞥了眼楼云袖,双颊顿生绯红,垂下头去,小声呢喃:“大哥,你们若要离去,我……我也要跟着。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我会些炊爨活计,不至于饿着你们。”
“三妹,我们此行凶险……”金笑开话未说完,便被楼云袖一口打断:“好妹妹,理他作甚?跟二姊走!”说话间,牵来马匹,一跃翻身上马,随后手臂一伸一缩。楼云袖虽是女儿身,却自幼习武,臂力惊人。绮红只觉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巨力拉扯,自己便似腾云驾雾般飞起身子,“哎呀”惊呼一声,已稳稳落在楼云袖身后。
“那大哥……”绮红方才开口,楼云袖已挥手道:“腿脚俱在,自己跑去便是!”说着,双足一夹马腹,骏马长嘶,箭般跃出。
金笑开立在原地,一脸茫然,全然不知一夜之间,楼云袖为何对自己态度天翻地覆。他转头看向纪染,却见纪染连连摆手,逃也似跃上马背,留下一句:“你那师妹,我可惹不起,你好自为之吧!”也不待金笑开回应,马蹄声碎,已消失在竹林深处,一时晨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
“咳咳。”但听“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刘定钦从屋中走出,轻咳两声,朝金笑开拱手道:“金兄之事,我也略闻一二,此去凶险,可有需要兄弟相助之处?”金笑开温和一笑,摆手道:“不过是些江湖琐事,不足挂齿。倒是刘兄,令夫人已有身孕,正是需人悉心照料之时,万万不可因我之事而轻涉险境。”
“你叫我……令夫人?”含翠拂门起头,盈盈秋水中满是错愕与惊喜,纤纤玉手下意识地抚上尚不显怀的小腹,双颊飞起两抹红晕,娇吟了一声。金笑开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故作疑惑地打趣道:“怎么?敢问刘夫人,是更偏爱‘令夫人’,还是‘弟妹’,亦或是‘嫂子’?”
“我……金公子,其实我……”含翠欲说还休,似有一股冲动,直欲将心中所藏,和盘托出。金笑开心如明镜,本有怀疑,如今见她这番模样,更是笃定。他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无妨。待此事了解,在下定会回来报个平安。届时,这称呼究竟是唤‘刘夫人’、‘弟妹’,还是‘嫂子’,你们自行决议便是。”说罢,他不再多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轻盈的飞燕,几个起落间便朝林外跃去,转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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