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笑开脚步一顿,心中暗叹。他与萧慕本是旧识,对方笔墨中的神韵,他自是烂熟于心,真假一眼便知。只是这其中渊源,自是不能对外人言。他只得略作思索,寻了个由头,淡淡道:“在下不过是一时妄言,当不得真。只是听闻萧家七绝中,剑法与书法相辅相成。若真是萧慕公子提笔,行笔之间定有剑势流转,刚柔并济。适才那字,圆融有余,却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倒像是哪位名家刻意模仿之作。”
美艳妇人闻言,手中团扇猛一拍掌心,娇嗔怒骂道:“这天杀的骗子,竟敢拿赝品来砸我翠红楼的招牌!”粉衣女子见她动怒,连忙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拉住妇人的衣袖。她微微垂首,柔声宽慰道:“妈妈息怒。虽是折了些金银,但幸得这位公子点破,未让楼里在众宾客面前失了颜面,也算保全了招牌。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这位公子能一眼看破其中关窍,可见是真正的行家,能得他驻足,也是楼里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美艳妇人心头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团扇轻摇,面上神情几番变幻,终究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合该我今日倒了霉。”转头朝那侑酒吩咐了几句,让她唤小厮进来收拾残局,再另备些精致的酒菜致谢。侑酒哪敢怠慢,连忙应声,莲步疾踏,退了出去。
一旁的含翠见风波暂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眼波流转,趁着无人注意,身子如柳絮般轻轻倚向刘定钦,指尖在他掌心悄悄挠了一下,娇声笑道:“刘公子,您这位朋友可真是个妙人儿。不仅人有趣,连眼力也这般毒辣,倒叫奴家好生佩服。”吐气之间,幽香靡靡,化作绕指柔情
金笑开不愿多做纠缠,刚要开口告辞,便被那美艳妇人抬手拦住。
“金公子可是贵人啊。”美艳妇人眯起双眸,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若是今日招牌砸了,我翠红楼的生意怕要一落千丈,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双眸眯成一条线,将身侧的粉衣少女朝前轻轻一推。那少女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半步,羞得脖颈飞红。
美艳妇人掩唇轻笑,目光在金笑开与少女之间打了个转,柔声道:“绮红这丫头,刚来楼里不过月余,性子清冷,平日里从不见客。今日不知怎的,听说楼里收了洛阳萧家的宝物,竟是愿意抛头露面。老身琢磨着,便借个引子,替她寻得有才华、懂风雅的恩客,也算不辜负她这一身才情。”顿了顿,语气愈发暧昧:“谁承想,那字竟是假的。不过嘛……”眼波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金笑开:“现在看来,绮红可是对公子倾慕得紧。今夜不如就委屈公子,陪绮红好好聊聊,权当是老身赔罪了。”绮红闻言,头垂得更低了,纤纤玉指紧紧绞着衣袖,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她微微抬眸,目光悄悄落在金笑开身上,又飞快地垂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金笑开哪里听不出美艳妇人话外之音?本欲开口回绝,却见那侑酒已带着两名小厮匆匆入内,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残局,又换上了一席精致酒菜。侑酒本欲留下伺候,抬眼瞥见绮红立在堂中,自知身份,只得轻叹一声,无奈退了出去。
金笑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阁下盛情,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话未说完,美艳妇人面色陡然一沉,手中团扇顺势“啪”得拍在掌心,冷声道:“金公子既然看不上我等,老身也不好多言。只是翠红楼不养闲人,既是公子嫌弃,那便让绮红下楼去,另寻恩客便是。”
绮红闻言,身子猛的一颤。她抬起头,隐隐约约,薄纱后的双眸似盈满哀色,可怜兮兮望向金笑开,贝齿轻咬下唇,似有千言万语,却未发一声。
含翠见状,连忙上前挽住美艳妇人的手臂,娇声劝道:“妈妈何必动怒?金公子不过是初来乍到,拘谨些罢了。绮红妹妹难得遇着知己,妈妈便成全了这一桩好事,岂不美哉?”金笑开转头看向刘定钦,只见刘定钦正捏着酒杯,满不在乎笑道:“不过是喝酒吃菜,金兄何必推辞,负了佳人好意?”
金笑开心中暗叹,目光再度落在绮红身上。少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心头一软,终究是不忍再拒,只得长叹一声,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