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朝酒壶一抓,才发觉壶中已是空空如也。
翠衣女子眼波微转,朝那侑酒使了个眼色。那侑酒会意,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在金笑开肩头轻轻一按。随即端起空壶,莲步轻移,折腰款款地退出了雅间厢房。不过片刻,几碟精致的菜肴与一壶新酒一并端了上来。那侑酒重回席间,又是斟酒,又是夹菜。一双妙目始终黏在金笑开身上,好生殷勤,直把那金笑开瞅得如坐针毡。
“酒多误事,悔不当初。”金笑开长叹一声,只觉七魂丢了六魄。他再无心力去躲闪身旁之人的软玉温香,端起酒杯,仰头便灌入喉中。刹那间,腹中酒气上涌,直冲天灵盖。眼前事物明明暗暗,光影交错,已是一片恍惚,看不真切。猛一甩头,试图驱散这阵眩晕。就在那模模糊糊的视线深处,竟凭空浮现出一道白衣人影。那女子端坐于前,双手按弦,下巴微扬,凌然傲视。她面若冰霜,清冷秀丽,眉眼间尽是拒人千里的高傲不凡。流波转动间,寒气自生。十指尖尖,宛如玉箸拨弄琴弦。弦动音起,似柔似铮。那琴音凛冽,竟似掀海潮以碎礁石,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直逼面门。金笑开恍然一惊,浑身猛震,顿时神思瞬间清明,只觉背脊生寒,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金兄,你……”刘定钦素来贪杯,此刻见金笑开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的模样,按下酒杯,大为诧异:“岳姑娘所言果真不虚。”心思电转,猛然想起楼云袖执剑当关时,英姿无双,剑气森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金笑开这副如坠冰窟的模样,倒似醉入魔障。一念及此,哪里还敢让他再饮?他当机立断,一把将金笑开面前的酒杯撤去:“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金笑开不知刘定钦心中所想,正自疑惑间,耳畔忽有琴声悠悠传来。那琴声幽渺空灵,初听如松下沐风,涤荡尘心,再听如空山凝云,万籁俱寂。清音袅袅,宛若深山古寺的晨钟暮鼓,令人神思恍惚。金笑开喃喃自语:“好精湛的琴艺。”扭头望向身侧的翠衣女子,问道:“一路行来,下面吵闹喧哗不休,为何琴声一起,宾客鸦雀无声?”
翠衣女子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娇嗔道:“你这人好生花心,我们姊妹二人好生伺候着,你心里却还想着旁人。”见金笑开面露窘迫,掩唇轻笑,也不再继续打趣,轻声道:“那是楼里新来的姊妹。听闻本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千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非家中突遭变故,沦落风尘,这般才情,本该在深闺中焚香抚琴,做那人人称羡的闺阁名媛……”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此时提这些太过煞风景,便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楼下这般安静,固然是被这琴声所引,但奴家以为,更多是为了后面的一件宝物。”
“哦?什么样的宝物?”一听“宝物”二字,刘定钦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子瞬间坐直。他双眼精光暴涨,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死死盯着翠衣女子,显然已是兴致盎然。金笑开看在眼里,暗暗失笑。他心道,楼下那些宾客,多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即便家财万贯,也未曾见谁行过半点善事。单论心胸气度,比之江烈,实在是逊色太多。
翠衣女子眼珠微转,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柔声道:“一副墨宝,听闻出自洛阳萧家萧慕之手。”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崇敬神往:“这里多有江湖人士往来,‘洛阳萧家’、‘剑秀萧慕’,这八个字如雷贯耳。奴家虽不懂武,却也听过不少传闻。世人皆赞萧公子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又生得潇洒俊朗、温润如玉。奴家便有些好奇,这世间当真有这般毫无瑕疵的完人不成?”
提及“剑秀萧慕”,刘定钦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金笑开。虽只一瞬,却未逃过翠衣少女那双玲珑剔透的双眼。翠衣女子神色未变,眼波流转,添了几分娇媚。她身子微倾,呵气如兰,低声嘀咕道:“若有哪位公子能让奴家见识一番,奴家自当涌泉相报……”说话间,那双含情目先在刘定钦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又似有若无地勾向了金笑开。
金笑开轻抚鼻尖,神色惋惜:“可惜不曾前往洛阳,否则定要好生拜访。听闻洛阳萧家莳花之术举世无双,家中牡丹,花开四季,花香沁人,实乃奇观。”他顿了顿,又直起身子,眸光微亮:“见不到萧家之人,能一睹萧家墨宝,亦是不虚此行。”说罢,他朝席间三人一拱手,朗声道:“在下心痒难耐,先行一步,失陪了。”言罢,径直起身走出雅间。
那侑酒见状,急忙小跑着跟了出去。刘定钦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随手将酒杯往桌上一丢,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含翠的杨柳纤腰,将她带入怀中,笑道:“走,我们也去瞧瞧,萧家墨宝究竟是何模样!”眼中精光闪烁,舌尖轻轻舔舐上唇。
翠衣女子娇滴滴嗔怪一声,身子却如柔若无骨,水蛇般顺势贴了上去。她眼波含春,指尖在刘定钦胸口轻点。二人勾肩搭背,缓步下楼。行至二楼,只见金笑开并未落至底楼,于栏杆处负手而立,早已褪去了平日的嬉笑模样,目光深沉,气质如渊如涧,清冷孤绝,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就连方才还殷勤贴身的侑酒少女,此刻也似生出了惧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