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却有不少路程。天际泛起一抹清光,乳白欲翻,老巷内外,人影渐渐匆忙。金笑开单人独骑,不敢纵马狂奔,凝神贯注,避开行人,足足两刻钟,方至福顺楼。
福顺楼前,赵三、宫四、万五早已收拾行囊,牵马以待。遥望金笑开自远处驰来,赵三心下一喜,旋即转为担忧:“清早前去叫你,屋中又是狼藉。岳兄,你的仇家,真是难缠。”
金笑开苦笑:“遇上此等仇人,的确愁人得紧。”
宫四轻声冷笑:“一日之间,杀机连环。杀手倒是会挑时辰,恰好避开我等。”说罢翻上马背:“时间紧迫,快些赶路。”万五随后上马,与宫四一并狠夹马腹。
赵三双手一摊:“老四就是这般脾气。”金笑开摆手,表示无碍,随即与赵三跟上。
宫四、万五在前开道,惊得路人纷纷逃散。金笑开、赵三在后,畅通无阻。金笑开眼见路人狼狈,却未受伤,想来宫四、万五虽鲁莽,却也心存顾忌。
少了阻拦,一行四人不过片刻,便至城门口。追赶时间,宫四不欲多生枝节,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掷于守城兵卒脚下。兵卒伸脚勾回碎银,目光撇向一旁,任由四人快马扬鞭,飞奔出城。
行至晌午,复见茶铺。茶铺一如金笑开、赵三离开时模样,桌椅板凳皆未整理。下马掀开帘布,内中空空,不见人影。赵三吆喝数声,仍无人应答。
四人均是久历江湖,心头一凛,转至邻边小屋,尚未踏入,隐隐传来腥臭气味。顾不得礼仪,径直闯入,但见一对中年夫妻横死在地,面色青白,七窍流血。
金笑开心头剧震,疾步上前,一掌按在二人背心。只觉入手绵软如絮,更有一股刺骨阴寒直透掌心,不禁撒手疾退,沉声道:“又是内家阴炁之力。”与赵三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已有定论:“在下明白了。”
赵三奇道:“岳兄明白什么了?”
金笑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烈溪宫去往福宁城,仅有这一条官道可行。当是在你我抵达之前便已遭毒手。想来昨日所遇,也是乐师装扮。乐师早在此地守株待兔。一则探知我等虚实,二来推算时间,把握你我身心俱疲后,大快朵颐、放下戒心之刻,方施辣手。”说到此处,他猛得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咯咯”爆响,一股戾气自胸臆疯狂翻涌,几乎要将理智吞噬:“好一个守株待兔!好一个算无遗策!她为杀我,竟将无辜路人视作棋子,提前屠戮,以此布局!这等行径,哪里是江湖仇杀,分明是草菅人命的魔道行径!此人不除,天理难容!”
“有这么一个仇人,岳兄,你不简单。”眼见夫妻双亡,饶是凶戾如宫四,也只做一声喟叹。他寻来清水分予众人,神色旋即恢复冷硬:“修整已毕,我们四人先行,宫外弟子不时便至。”
来不及安葬尸身,金笑开抓起柴草枯枝,草草覆于二人身上,聊作掩埋。随即翻身上马,与三人扬鞭疾驰,直奔前路。
四骑如电,前后相衔,蹄下黄尘滚滚,宛若土龙翻身,势不可挡。行至中途,当先的赵三与宫四座下马匹骤然一矮,悲鸣未出,便已轰然扑倒。二人反应极快,身形凌空一翻,双掌按地,借力飘退丈许。后方金笑开、万五猛勒缰绳,两匹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声裂长空。
定睛看时,前方两匹马的前腿竟被齐膝削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脚下尘土。马腹之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深陷皮肉,被马身重量压弯,正随着马匹抽搐而微微颤动,鲜血顺着铁线汩汩流出,汇成一滩刺目血泊。
“有埋伏!”宫四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双手朝腰后一探,寒光乍现,左右各持一柄短兵。那短兵似是精铁打造,形如鹰爪,锋锐无匹,铁柄末端系着一条不足小指粗细的铁索,另一端牢牢缚于腰间。他目光如电,锁定了那根几乎隐入尘土的铁线,铁爪脱手飞出,精准扣住铁线,猛然发力回拉。只听“崩”得一声脆响,铁线应声而断,铁爪回旋,稳稳落回掌心。
“杀!”忽得杀声撼天响,路旁草丛与土坡后,一队刀斧手如鬼魅般杀出。刀光森冷如霜,斧影凌厉似风,带着肃杀之气,朝四人劈头盖脸砍来。
宫四手中一对飞挝寒光凛凛,这兵器专克兵刃,远可索命,近能护身。凡铁器触之立断,血肉沾之即裂,方寸之地,竟成无人可越的雷池。反观赵三,一双肉掌翻飞,掌风如崩雷炸响,招招不离要害,凶悍更胜三分。后方万五更是狂野,单手控缰,一手抡动铁索,将那飞挝舞得如车轮般呼呼作响。飞挝破空而去,势若奔雷,挡者披靡,一旦抓实,连皮带肉被生生撕下,惨嚎之声不绝于耳。甫一交锋,三十名刀斧手已折损三成。
“来了!”金笑开单掌猛撑马背,旋身躲避间,身形如陀螺般旋身避过刀锋,低吟一声,目光却死死锁住前方。却见刘定钦、史通、施行三人各率十名精锐刀手,如三把尖刀狠狠插入战团。
施行伤体恢复,戾气更甚,手中大刀狂舞,口中暴喝:“休伤我弟兄!”刀势竖劈,如断山岳,直劈赵三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