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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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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琵琶催命弦(4 / 8)
金笑开各满上一碗,又自斟一碗,送到斗笠阴影中饮下。金笑开落眼瞧去,只见她十指虽沾满灰尘,指节处却白皙细腻,如羊脂玉雕就,与那粗布旧衫、落魄模样格格不入。她酒喝得极慢,赵三、金笑开二人饮尽等了许久,这才将空碗取出,碗底残留一滴琥珀色酒渍,映着窗外天光,如珠似玉。

    放下酒碗,乐师重新抱起琵琶,工工整整坐到邻桌长凳上。五指翻飞,或弹或捻,弦音时而细腻委婉,如幽泉咽石;时而苍凉哀怨,如孤雁唳秋。赵三连连拍桌,叫道:“什么劳什子曲子,哭丧一般,快些换个!”乐师似受惊吓,双手一颤,琵琶险些坠地。她连连欠身告歉,喉中喑哑,忙不迭换了首明快些的曲调。

    金笑开对琵琶曲并无涉猎,也无心多听。目光复又落在乐师手上,只见那双手纤长清瘦,掌中生了厚厚老茧,显是常年练习所致。再往上瞧,斗笠阴影下露出一截脖颈,修长如鹤,虽沾了灰尘泥土,却肤若凝脂,隐透玉色,与那粗布旧衫、落魄模样判若云泥。

    曲调陡然一变,先前明快之音尽数褪去,转而化作杀伐高昂之势。那乐师运指如飞,宽大的袖口随着手臂翻飞而猎猎作响,带起阵阵劲风。

    金笑开鼻端微动,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悄然钻入,他心头一凛,只觉这香气莫名熟悉。电光石火间,他神色骤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豁然起身欲要有所动作。不等赵三开口喝问,金笑开身形猛得一晃,随即如断线风筝般瘫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一动不动。

    “岳兄……”赵三呼声未落,足尖方欲点地,那乐师已如苍鹰搏兔,身形化作一道疾影,挟着凌厉劲风直扑金笑开。

    电光石火间,只听“铮”得一声锐响,琵琶腹背的缠弦骤然崩得笔直。那乐师竟将琵琶横握,以琴身为弓,以弦为刃,借着前冲之势,狠狠勒向金笑开咽喉。这缠弦坚韧异常,一旦缠上脖颈,再施以巧劲回拉,瞬间便能割断喉管,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赵三惊怒交加,眼见八仙桌阻隔,救援不及,只得抓起案上酒坛,运足臂力,朝乐师后心猛砸过去。那乐师耳听风声,却是不避不退,左脚在长凳边缘用力一踩,整条长凳便如活物般竖立而起,精准地挡在身后。“砰”一声闷响,酒坛砸在凳面上,应声而碎,酒液四溅。

    只这稍一分神,异变陡生!却见一道乌黑影子,如同毒蛇吐信,自金笑开倒地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刺出,直取乐师胸前“膻中穴”。其速之快,竟似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

    乐师勃然色变,琵琶一横,堪堪架住折扇排口,右手疾勾缠弦,左掌骤出,再取金笑开胸口要穴,招式狠辣,直欲取命。

    金笑开不知那缠弦有何玄妙,不敢硬接,当即翻腕斜引,掌势下移三寸,“啪”得一声,正击在乐师掌根之下。双掌交击,一触即分。乐师只觉一股雄浑劲力透体而入,身形踉跄,连退三步。斗笠脱落之际,急扯笠上白纱,覆面遮颜,不欲示人。

    金笑开旋身翻起,眉峰微蹙,脱口道:“内家阴炁之力……”心念电转,瞥见赵三尚在身侧,硬生生将未尽之言吞回腹中。心思一动,暗叫“奇怪”,此人虽是身负内家阴炁之力,但功力驳杂不纯,不似当日暗害秦独之人。

    不及细思,乐师蓦得扬臂,竟将缠弦自琵琶中疾抽而出。寻常琵琶缠弦不过二尺,而其掌中竟足有四尺,几近软鞭长短。但见乐师皓腕翻飞,缠弦于空中盘旋数匝,随臂势一抖,化作笔直一线,挟风雷之势劈空而至。

    金笑开足尖一挑,整张八仙桌应声翻起,朝乐师砸去。那缠弦虽是丝线,却被内劲催动,锐逾刀剑,“嗤”得一声,竟将厚木桌面一劈为二。桌后,金笑开身形暴起,贴身上前,一柄折扇运使精妙剑法,连刺“玉堂”、“神封”、“步廊”三穴,一气呵成,剑意绵绵不绝。乐师辗转腾挪,身形变幻如魅,然那折扇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分毫难脱。

    乐师也是果断,倒持琵琶,径朝折扇撞去。折扇看似钝器,实则锋芒暗藏,“噗噗”连声,顿时在桐木琵琶上刺出三个窟窿。

    一旁赵三双掌齐运,疾援而至。乐师心知事不可为,久战无益,当即扭身欲遁。金笑开岂容其脱身?秦独之事尚未问明,非得擒下不可。折扇骤开,先取对方面纱,左手成爪,隐于扇后,直扣咽喉。

    乐师一击不中,战意全消。见金笑开行招如风,当即只退不攻,一退三步,忽将琵琶掷出,身形倒掠,于半空中食指疾勾,子、中、老三弦应声而断,化作三道白光,分射金笑开双目。

    金笑开扇面急旋,身形后仰,使一式“铁板桥”,三道白光擦面而过,“咄咄咄”三声钉入身后立柱,入木三寸,尾端犹自颤鸣不已。起身合扇,抬眼望去,只见那乐师已立于窗口。金笑开纵身欲追,眼见便要抓住乐师衣角,那乐师足尖一点窗沿,翩然跃出。缠丝朝空一抛,绕住檐角,顺势一荡,如惊鸿掠影,已跃上对面屋脊,转瞬化作芝麻大小。

    金笑开立于窗前,目光凝聚一线,生生看着乐师人影在眼前消失,自知追赶不及,恼恨交集,一掌重重拍在窗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