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眼见刀浪排空,那人骇然举弓横挡,岂料卷浪刀锋锐非常,刀光一闪,连弓带人齐齐削去半边,血瀑再次冲天。残尸倒地,抽搐未已,刘定钦已纵出丈许,刀尖滴血,猎猎刀风卷碎浓雾,杀向下一人。
气息三转,杀声四起,鲁相铁棍开道,史通双掌断后,已循破隙杀入阵中核心。刘定钦耳闻杀伐,手腕一抖,卷浪刀背猛磕地面,借力翻身,反手将杏黄阵旗掷出。旗杆贯注真力,破雾穿岩,竟带起一道锐利啸声,直钉孙新桐足下青岩,杆尾犹自颤鸣。紧随其后,李如澹、鲁相、史通亦各扬臂,三旗连珠而出,“嗤嗤”裂空,插成一字,旗面猎猎。
孙新桐踏前一步,素手高举阵旗,真气灌音,清喝震夜:“破阵!”喝声未绝,温简早已腾身而起,如苍鹰扑兔,单掌贯注十成功力,猛劈西南巽位巨石。“轰隆”巨响,石屑漫天,雾浪翻涌。巽位主风,风眼一碎,迷雾顿被夜风倒卷。与此同时,刘定钦在东北震位听得碎石声响,左掌蓄劲,亦拍向身旁怪石。“咔啦”裂帛声中,雷位石崩,风雷相搏,雾幕霎时被撕开一道巨口。
“杀!”郜怀茹锏尖指阵,凝音成线,虽不如黄钟大吕,却直灌入耳。
众人得令,刀出鞘,剑横空,如潮水般涌入。力者搬石,兵者砍竹,刀砍剑挑,劈山断木;前后呼应,左右夹攻,所过之处,怪石尽落,暗签齐折,杀阵崎岖,顷刻被夷为坦荡平地。
雾散石崩,月色浩瀚,天光乍破。郜怀茹执错金锏,连破两阵,衣袂猎猎,杀气未收。前路残烟薄袅,四野无声,她眸光一寒,朗声震谷:“阵已破,藏头露尾,何不出来一见!”
“丰姑娘座下奇士,果然手段通玄,连破幽景、绝死二阵,老夫佩服。”何不逆声匿雾后,不见其形,语中却无半分颓丧,反挟得色:“诸君酣战至此,人困马乏、气血两亏,且抬眸再观,此间乾坤,尚未见底。”
语声未绝,雾幕轻翻,数道幽影绰绰而出。定睛细看,赫然是江烈、金笑开、赵三、陆九四人,面容凝冷,如鬼似魅,并肩而立。
史通朗声大笑,声震林樾:“何老头不通武艺,即便江烈武功再高,我们这么多人,如何拿他不下?”他一身横练武功已臻化境,筋如龙蟠,骨似铁铸,寻常刀剑触之即,方圆百里,罕有敌手,休说赵三、陆九之流未入其目,便是金笑开,于他看来不过巧技花活之辈。
金笑开襟怀洒落,毁誉如风过疏竹,史通之言,只当耳边蜩螗,一笑便了。赵三、陆九本就草莽血性,最受不得轻蔑,四目暴瞪,赤丝盈眶,怒火欲裂胸而出,方欲喝骂,雾深处何不逆的嗓音已悠悠飘来:“落山会当家,还是这般目空四海,豪气干云。”
语声未歇,忽闻林叶簌簌,两翼杀气悄然逼近。但见烈溪宫弟子,如鬼魅自暗涌出,刀剑映残火,寒芒点点,似幽星坠夜,已将郜怀茹诸人退路封尽。
郜怀茹眸色沉霜,五指紧扣锏柄,指骨“咯咯”作响。孙新桐眉峰骤锁,神色肃穆,目光转动,心思已沉。方经鏖战,虽破双阵,但所携人马折损近半,屈指可战者不足三十;反观烈溪宫,幽影层出,已逾四十,刃映火光,森若寒星,步步成围,好整以暇。孙新桐心念电转,冷声掷出,欲乱敌意:“以宫内门人性命为饵,诱我入彀,何前辈好狠的手腕。”
雾后何不逆低笑三声,如夜枭掠林,心知孙新桐意在挑拨,浑不在意:“此刻方醒,不免太迟?”话音方落,刀光霍霍,步步逼近。
“好,好一手请君入彀,好一手以逸待劳。”郜怀茹银牙狠咬,杀意冲霄,骤然发力,一个“杀”字,如雷音炸响。一字出,寒夜迸裂。孙新桐素手飞扬,杏黄小旗如流星破空,分钉东南西北四角,卷起猎猎罡风,将惨白雾潮撕得七零八落。雾未散尽,郜怀茹一跃丈许,不过转瞬,已然直逼江烈面前,单掌运出,如黄龙出海,直噬江烈咽喉,取命只在顷刻。
江烈巍然如山,眸底冷月不波。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掌自他肩后倏然探出,指如铁戟,掌缘泛着青白之色,直撄郜怀茹锋芒。
双掌交击,如沉雷坠地,罡风炸裂,卷得三丈内碎石横飞。郜怀茹掌力倾泻,势若怒潮决堤,万钧内劲尽注掌心,欲一合震碎敌骨。岂料对方掌力更似苍穹翻覆,沛然莫御。两股狂澜对冲,郜怀茹只觉胸口如遭巨锤,气血翻涌,竟被硬生逼退七步,步步陷地三寸。
“江上机!”她借退卸劲,寒声吐出三字,眸中惊电一闪而逝。手腕反翻,“呛啷”龙吟,错金锏跃入掌中,月色下涌起一层赤金寒芒。只一吐纳,真力灌臂,衣袍无风自鼓,猎猎若刀。杀机冲霄,夜云似散,已然动了真怒
“江山代有才人出,丰姑娘果真不凡。”江上机朗声轻赞,自江烈身后缓步而出。月色映着他虎目寒光闪动,却面色如常,双袖负后,步履从容,似闲庭看花,不见半分烟火。目光环扫,声转低沉:“我江府与姑娘素无宿怨,与大刀寨、落山会、飞云岭亦井水不犯河水。诸位闯我九溪大阵,杀我江府门人,兵戈赫赫,究竟……”话至此处,忽得一顿,下一瞬,舌绽春雷:“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