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术已趋极端,仍是难以靠近。几番追逐,刘定钦瞥眼回看,见那白袍男子仍在身后,未曾接近,也不曾落后。心中暗叫“晦气”,若不放下速度,只怕不消多时,丹田中的内炁便将耗尽。却见眼前树林阴翳,不由冷笑,纵身而入。
酒铺位于官道旁,四周多是平坦。二人一者奔命一者紧追,片刻之间已在百丈开外。白袍男子自持内炁浑厚,即便追不上刘定钦,总能耗得他丹田空虚。眼见刘定钦折身转入树林,林中树木纵横交错,易守难攻,大为麻烦。只是碍于事关非常,不容有失,不得已唯有一探。
时值正午,骄阳似火,烤得林中水气氤氲。入眼所见,满目绿叶叠翠,盛烈炽阳,穿过间隙,射下道道光柱,耳畔蝉喘如雷铺天盖地,追赶之人愈发烦躁。
刘定钦身影渐渐融入林中,白袍男子缓下身形,用力擦拭了下额头汗水,平息心火。忽得一人狂笑:“小子,怎么停了,没力气了?”话音未落,劲风卷动,数点绿芒疾射。白袍男子动如脱兔,脚踩奇相,身形辗转,避开锋芒,却见绿叶尽数钉如身后树干。
“好身法!”刘定钦称赞一声,声音已在他方。伴随声音方位变动,又是三点绿芒射来。
“摘叶飞花么!”白袍男子冷哼,单掌瞬提,翻舞之间,袖袍卷动,将绿叶纳于袖中,再是振臂飞袖,但见三片绿叶射向三个方向。左右两片飞驰中途,乍然转向,竟是与中间那片绿叶同时汇于一点。
刘定钦飒然大笑:“好高明的暗器手法。不过老子可不陪你玩了!”说道后来,声音依稀,已然在远去。
白袍男子听音辨位,才欲提足,便见身侧二三参天巨树朝自己砸来。双足轻点,朝侧方急退,身前轰然暴响,鸟兽惊飞,扬起漫天尘土。却见树木碗大的断口处平整光滑,竟是被人一刀切开。
“好一口宝刀!”树木阻拦,刘定钦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再追无望。白袍男子冷眼暗沉,未想自己仍着了道,蓦然心头一惊,听刘定钦离去声音,不似东方,反是自西而来:“不好,是瞒天过海,声东击西!”身形逆转,朝酒铺折返。
心知已落下风,白袍男子返回速度更快,一身内炁肆意挥洒。不足一盏茶的时间,酒铺映入眼中。长吸口气,十丈之距,转瞬即至。冲入酒铺,血腥气味汹涌而至。铺中,横七竖八躺着秦独手下仆人。仆人身中“软骨散”之毒,中此毒之人气力尽散,如若无骨,却非致命,此刻看来,无一不口涌鲜血,性命不存。白袍男子快上一步,来到秦独身侧。秦独与众仆人一般无二,气息全无,回天乏术。
白袍男子心中一紧,伸手朝秦独衣中探去。哪想手方接触秦独身体,便觉一阵森寒冰冷。手入衣中,衣中再无物件,想来已被施凶人掠夺。入手所觉,秦独肋骨绵软,五脏自内损裂,更是一惊:“竟是内家阴炁之力!”忽闻门外响动,但见一条身着粗麻长褂的身影飞驰,不是旁人,分明便是刘定钦。不由怒从心生,目眦欲裂:“杀人掠货,草菅人命,今日定饶你不得!”双足愤然发力,身作惊鸿掠影,转瞬之间,跃出酒铺。
汀州多山,时值大暑,山中更见闷热。鸟兽蝉虫躁动不安,在滚滚热浪中,似乎只有声嘶力竭,才能宣泄满胸的焦狂。树木参天,横柯纵枝,茂盛的树叶相互交叠,形成一张弥天大网。无尽绿涛下,一抹白色快步疾行,穿林过叶,不见滞留。
追逐不知几时,刘定钦久久未能甩开白袍男子,当即纵身山内。目睹秦独众人惨遭毒手,白袍男子怒不可遏,杀心已生,紧追不舍。仓惶奔命,虽在林中,刘定钦却是未能清理痕迹,白袍男子寻迹而行,不消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却见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水,自山顶潺潺流下,溅起水花如雪,周遭空气骤然清爽起来。沿溪处,立着一尊小筑。小筑依山傍溪而建,修有一条木栈,横跨两端。溪水自木栈下方雀跃舞蹈,合着幽幽琵琶声,交织出好一番绮丽曼妙。
木栈上,沾染些许泥土,隐约可见是疾行时落的脚印。白袍男子冷眼四觑,小筑三面环山,若非涉水而行,便只有这条木栈能可通行。见状,他反倒不急,放慢脚步,渐缓气息,徐徐踏上木栈。木栈未曾着漆,可见些许虫蛀腐朽,一步踏上,“吱吱”作响,好在尚且坚固,不曾断裂。
行过木栈,琵琶声止。白袍男子环视四周,小筑倒也雅致,只是心头挂碍,无暇多做欣赏,朝木门拱手抱拳,正色道:“在下追凶而至,叨扰之处,还望主人海涵。”
“公子说笑了。此地山陬海噬,人迹罕至,又何来凶手一说?”女主人声音略显惊慌,却是故作镇定,有意压低几分,一时间分辨不出原本声音是何模样,仍是如黄鹂初啼,娓娓动听。
白袍男子目光四下打量。小筑建筑看似繁多,实则并无遮掩,一眼环顾,除却那主人房间,尽可收入眼中。白袍男子自诩眼力非凡,仅此一瞥,胸有计较:“姑娘不必慌张,在下‘愁海玄墨’金笑开,绝非浪荡徒子。适才山外官道酒铺中,一人施凶,残害十数人命。在下追寻至此,前无他路,还望姑娘能行个方便。”
“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