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从无一人,如他这般,连休养都要背负刀光。
宋砚指腹在屏幕上缓缓收紧,压住心底的沉郁。
她早料到顾寒山留有私兵底牌,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
落败之后不求翻盘、不求脱身、不求自保。
唯一的遗命,竟是拼死斩杀一个已经重伤昏迷的人。
“布防升级。”
她抬眼,语速平稳,指令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封闭整栋医疗主楼出入口,严控所有人员进出。”
“外围安保分层合围,驱离无关人流,清空周边盲区。
“不明人员只控不杀,优先留活口,以便溯源审讯。”
“重点死守顶层病区,不许任何人靠近监护病房。”
“收到!”队员躬身应声,即刻转身快步离去。
短促利落的脚步声渐远,迅速投入应急布防工作。
原本安稳静谧的顶层病区,悄然绷紧了戒备弦。
宋砚重新抬眼,望向玻璃后沉睡的人影。
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冷冽坚硬的守护之意。
旁人可以松懈、可以庆幸落幕、可以静待安稳。
她不能。
只要杀机未除,只要暗处仍有窥伺,安稳便是空谈。
他用半生血肉为世人劈开黑暗,这一次,换她护他无虞。
与此同时,市中心涉外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的日光愈发炽盛,铺满城下繁华楼宇。
室内冷气恒定,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与喧嚣。
桌面摆放着数份极简文件,皆是江南局势研判简报。
沈聿依旧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气质冷淡疏离。
他单手插兜,指尖轻抵裤缝,目光俯瞰整座城市。
方才助理传回的医院异动情报,在他心底清晰落地。
“顾寒山倒是执拗。”
沈聿唇角轻抬,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语气听似松弛,眼底却无半分戏谑,只剩审视。
“输了棋局,丢了权位,毁了底盘,仍不肯收手。”
“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斩掉对手最后的生机。”
身侧助理垂手伫立,轻声细致汇报后续动向。
“十二名私死士,是顾寒山早年秘密培养的死棋。”
“从不参与明面任务,只负责绝境绝杀与私刑清理。”
“无档案、无备案、无羁绊,只忠于顾寒山本人。”
“此次集结突袭,是提前留下的最后绝杀预案。”
“目标明确吗?”沈聿淡淡开口,声线清冷低沉。
“绝对明确。”助理应声笃定。
“唯一目标,斩杀厉执衍,杜绝其苏醒回归的可能。”
“只要此人彻底陨落,江南秩序即刻出现断层。”
“顶层维稳力量空缺,本土势力彻底群龙无首。”
“届时西城财团的入局布局,将再无核心阻碍。”
这步棋,狠毒且长远。
顾寒山哪怕落败入狱,依旧算透了后续局势走向。
他清楚自己覆灭只是开端,真正的博弈在后序重构。
只要厉执衍活着,江南法理秩序便有主心骨。
所有域外资本的渗透、势力的分割、格局的改写。
都会被精准制衡、层层限制、牢牢锁死。
沈聿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他不认同顾寒山的权术阴私,却认可对方的眼光格局。
偌大江南,真正能成为对手、制衡全局的人,唯有厉执衍。
其余所有人,皆可谈判、可交易、可制衡、可拉拢。
唯独此人,守道不交易,立身不偏移,本心不可破。
“我们需要出手干预吗?”助理低声请示。
“若厉执衍陨落,对我们入局极为有利。”
“若他活下来,后续博弈必然阻力重重。”
沈聿缓缓摇头,指尖轻点玻璃窗微凉的表面。
“不必。”
“我们是入局者,不是清场者,更不是刽子手。”
“暗中借力即可,不必亲手沾染血腥与因果。”
他心思缜密,步步稳健,从不做透支格局的短视之举。
借顾寒山残余杀机,试探江南顶层的防守底线。
借这场突袭,看清宋砚的守护能力与赵晏清的控局节奏。
更要看清,重伤昏迷的厉执衍,究竟还有多少余威。
“全程静默旁观。”
“记录所有布防细节、应急节奏、人员调配逻辑。”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坐收局势情报,稳坐渔利。”
沈聿语调平淡,字字句句皆是资本博弈的极致冷静。
酒店房间的冷气缓缓流动,无声裹挟着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