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梦

    程野去找老葛。

    他把顾沉笔记最后那段话——拿给老葛看。

    “移。“老葛说。

    “嗯。“

    “回响——从夏家血脉移到传承者血脉。“

    “嗯。“

    “代价——你重新做血衣梦。“

    “嗯。“

    老葛看了半天。

    “你——确定？“

    “确定。“

    “你刚自由。你——又要——“

    “我知道。“程野说，“但——不是'又要'。是——'换'。我的血没有念了。梦——只是梦。不会催死。“

    “你怎么知道——'不会催死'？“

    “顾沉说的。“

    “顾沉——“老葛的声音低了，“顾沉也说过'别一个人去'。你——信他一半，不信一半？“

    程野看着他。

    “老葛。“

    “嗯。“

    “如果不移——雨桐会怎样？“

    老葛没说话。

    “她会做那个梦。一次。两次。一百次。然后——被'念'催着——“程野说，“我不想看到那一步。“

    “你——“

    “我扛得住。她——扛不住。“

    老葛看着他。很久。

    “程九爷——“

    “嗯？“

    “程九爷——也做过一样的事。“

    程野看着他。

    “什么？“

    “程九爷——是第九代传承者。他——也有一个夏家的女人。夏岁。慧空的妹妹。程九爷——爱过她。“

    “——我知道。“

    “你知道——夏岁死的时候——程九爷做了什么？“

    “什么？“

    “他把夏岁的'回响'——移到了自己身上。“

    程野看着老葛。

    “他——怎么移的？“

    “我不知道怎么移。但——程九爷跟我说过。他说——'我替她做了二十年梦。她走的时候——不做梦了。'“

    “二十年？“

    “二十年。程九爷替夏岁——做了二十年的血衣梦。“

    程野坐在那里。

    二十年。程九——替他爱的女人——做了二十年的梦。

    “所以——程九爷的血——最'重'。“老葛说，“他身上——有九代的念。加上——夏岁的回响。全在他身上。“

    “他的血纹——到胸口了。“

    “嗯。因为——他扛了太多。“

    程野没有说话。

    他想起程九——那个他没见过的爷爷。抱过他百天。留了令牌。留了红绳。留了铁盒。留了——一辈子。

    他替夏岁扛了二十年。

    “老葛。“

    “嗯。“

    “移——怎么移？“

    “程九爷——没说。“

    “你——不知道？“

    “程九爷——只说了'我替她做了二十年梦'。怎么移——他没教我。“

    程野看着顾沉的笔记。

    “'爱的献祭'。“他念。“以爱为引——将夏家血脉中的回响——引到自己身上。“

    “爱的献祭——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老葛说，“但——程九爷做过。你——也能做。“

    程野想了一下。

    “爱的献祭——不是'仪式'。是——'意愿'。“他说，“程九爷——爱夏岁。他愿意替她扛。意愿——就是引。“

    “你——爱雨桐。你愿意替她扛。意愿——就是引。“

    “那——怎么做？“

    “不知道。“老葛说，“但——程九爷做的时候——没做仪式。他只是——在夏岁死的那天——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我来'。“

    “我来？“

    “'我来'——就是'我来做这个梦'。“

    程野看着老葛。

    “这么简单？“

    “也许——就这么简单。“

    程野回去想了三天。

    三天里——他翻了顾沉的全部笔记。翻了程九的手抄本残页。翻了外婆留下的日记。

    没有找到“怎么移“的方法。

    只有——顾沉的笔记里那句话。“爱的献祭。以爱为引。“

    只有——老葛说的。程九握着夏岁的手说“我来“。

    他想了三天。

    第四天——他想明白了。

    “移“——不是“术“。不是“法“。不是“仪式“。

    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