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加十三加十四——四十。加上第一段半年——四十年半。“陆铸算了一下。
“对。“梁澈说,“四十年半。走三代的——够了。“
第二天中午。灯开着——船上的白天。
十二个人坐在座椅上。安全带全系了。陆铸坐在船长座上——手攥着扶手。另一只手——攥着布包。种子还在。六个月了——种子暖透了。
“弹弓加速——十秒后开始。“梁澈看着导航台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引擎点了。
船——弹了。
可这次的弹,跟发射时不一样。发射时是直线推——从背后推。弹弓加速是侧推——太阳的引力在侧面拉,引擎在侧面推。力从两个方向来——一个从太阳,一个从引擎——两个力合在一起,把船往一个方向甩。
人被按在椅背上——可同时,也被往侧面挤。两个力夹着——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从两面挤。陆铸的肋骨发出了一声“嘎“——不是断了,是骨缝响了。他的牙咬着——咬得太阳穴突突跳。
三十秒。
三十秒里——舷窗外的星星,变了。不是位置变了——是颜色变了。星星本来是白的——可在加速的时候,星光被拉成了线。白线——一条一条的,从舷窗的一端划到另一端。像有人在黑布上,用白粉笔画了几百条线。线在动——从前往后流,像船在一条光的河里游。
“星——成线了。“苏苗在后面喊了一声。少年的声音里有一种兴奋——不是害怕,是那种头一回见到从未见过的东西时的兴奋。
“正常。“梁澈说——他的声音也被压着,可还能说话。“加速的时候——光的波长变了。星光被拉长了——所以成了线。过了就回来了。“
蒋伯在后面闷哼了一声——他的胃又被加速度翻了。温医生飘在他旁边——可现在没法飘,安全带勒着。她只能喊:“蒋伯——咬紧牙。别张嘴。“
蒋伯咬着牙。脸白得像纸。可他没吐——硬忍着。三十秒——他忍了三十秒。
刘手在座椅上,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他的木匠手,手指头都攥白了。旁边阿石——少年反而最稳。他闭着眼,身体不动,呼吸均匀。像一块石头——什么力来了,都不动。
三十秒——过去了。
引擎关了。
推力没了——人忽然轻了。安全带松了——可没人解开。所有人都在喘气——三十秒的加速,把肺里的气挤了大半。
“过了。“梁澈说。他松开了扶手——手在抖。不是怕——是力。三十秒的力,让他的手肌肉痉挛了。他搓了搓手,搓了一会儿,手不抖了。
他看了一眼导航台——数据变了。船速——从原来的每秒三十公里,变成了每秒六十公里。翻了一倍。
“弹弓加速——成功。“他报告。声音稳了。“船速翻倍。航线——正确。偏差——零。“
“零?“陆铸问。
“零。“梁澈说,“完美的弹弓。旧世界的工程师——算得准。“
陆铸点了点头。他松开了扶手——手心全是汗。布包还攥着——种子暖的。他松开手,看了看布包——布包湿了,被手心的汗浸透了。种子还在里面——硬的,没变形。
他把布包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陈灯——记。“他说。
陈灯已经在本子上写了。她写字的手也在抖——可字没歪。
“星火百年又一年。夏。第一百八十二天。第一弹弓点——弹弓加速成功。船速翻倍——每秒六十公里。航线偏差——零。全员安全。无伤。“
她写完了,把本子合上了。
陆铸站起来——身体又轻了。弹弓加速之后,船进入了惯性飞行——没有推力,没有引力。失重——又回来了。
他飘到舷窗旁边,往后看。
太阳——在身后。不大了。从拳头大——变成了指甲盖大。一个橘红色的小点,在黑天里亮着。太阳的光——照在舷窗上,照出了一条细细的光线。光线在舱壁上画了一个小圆——太阳的影子。他伸手去碰那个小圆——碰不到。光在舱壁上,手在光里——手遮住了光,圆缺了一块。手拿开——圆又圆了。
他试了两回。像小时候在铁匠铺里,拿手挡炉火——火在墙上投一个圆影,手挡一下,圆就缺了。那时候他觉得好玩。现在他知道——太阳不是炉火。太阳是一个家。一百零一年,他一直住在这个家旁边。现在——他离这个家,越来越远了。
他看着那个小圆——太阳的影子。太阳在身后。地球也在身后——看不见了。从发射到现在——六个月。地球,已经远得看不见了。可太阳还看得见——虽然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太阳——是最后的家。地球在太阳的旁边——也在那个方向。看不见——可在。
第一弹弓点过了——路,走了一段了。
“前面——到第二个弹弓点,多久?“他问。
“十三年。“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