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多出半成斤两。查出来的,是稽核司新配的库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掺沙?"库兵把粮袋一翻,沙子哗啦啦漏出来,"这粮,是给边关将士吃的。掺了沙的粮,让将士们怎么吃?"
押粮的漕商,还想辩解:"官爷,这沙……是装粮的时候,不小心带进去的。"
"不小心?"库兵道,"你一船装了三百袋粮,三百袋都'不小心'带了沙?你这不小心,倒是不偏不倚。"
漕商被扣下。这一案,顺着转运记录,一路追查,查到了开封段的粮仓。仓里的账目,也动了手脚——入库一千石,出库九百石,少掉的一百石,账上记的是"鼠耗"。
"鼠耗?"查案的官员,看着账本,"一百石的鼠耗,你这仓里的老鼠,是吃铁的?"
开封段粮仓的仓官,被革职查办。他的案子,连同淮安的双账案,一并收进了《军国追责条例》的旧案录。
这年冬天,漕运道的九段稽核司,又添了一道新规矩:印信之外,加一道"实物封签"——粮船装粮时,每袋粮系一道封签;过段时,抽查封签,封签完好,粮袋无损,才算过关。
封签的法子,是淮安段的佟司吏想出来的。双账案之后,佟司吏发现,账能做假,可实物做不了假——粮袋是实打实的,封签一系,拆过就是拆过,换过就是换过。
"封签要系在袋口,"佟司吏给九段稽核司写了一份呈文,"系在袋口,拆袋必毁签;换袋必断签。过段抽查,签在袋在,签毁袋换——一验便知。"
程辅之看了呈文,大笔一挥:准。封签推行后,漕运道的"损耗",又从不足半成,降到了不足两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印信管数,封签管物。"程辅之在给九段稽核司的文书里写道,"数物两对,粮路无漏。"
文书下发那日,淮安段的佟司吏,拿着文书,看了半天,忽然对库兵道:"你瞧,朝廷这是把粮路,锁了一道又一道。头一道是印信,第二道是双账,第三道是封签。三道锁,锁的是同一件事——粮,一粒都不能少。"
库兵道:"司吏,您说,这三道锁,真能锁住吗?"
"锁不锁得住,"佟司吏道,"不在锁,在锁钥匙的人。钥匙在咱们手里。咱们把锁看好,粮路就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锁一道一道地加,不是为了锁住谁,是为了让这条道上的每个人都知道:粮是军国的粮,路是朝廷的路。谁想动粮,就得先过这三道锁。过不去,就别伸手。"
黄河上,漕船如织。粮船过段,停靠、点验、过秤、对印信,一样一样,照章办事。九段稽核司的灯,从江南亮到京城,一夜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