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王坤进去了,陆沉反倒借着那场清查,在集团里立稳了脚跟;他孤注一掷栽赃那回,自以为天衣无缝、能把人彻底踩进泥里,结果真相大白,父亲那一记耳光,打碎了他二十多年的伪装,而那座日进斗金的星河中心,转眼就成了陆沉名下的产业。他卯足了劲挥出去的每一拳,最后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反弹回来,反倒成了托着对方一级级往上走的台阶。
“哥,”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无尽苦涩的话,“你真狠。”
陆沉却摇了摇头。
“不是狠。”他看着窗外,目光平静而深远,“是清醒。”
“明轩,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一辈子都活在情绪里——活在嫉妒里,活在不甘里,活在‘凭什么是他’这五个字里。你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怎么看我不顺眼、怎么给我添堵上,却从来没有一天,真正为你自己活过。”
“我不一样。”陆沉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想要钱,想要安稳,想要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谁挡我的路,谁给我送钱,我心里门儿清。你恨我,那是你的事;你做的事,客观上让我得了利,这是我的账。我从不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也从不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区别。”
陆明轩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那杯热水已经凉了,他却一直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陆沉说的,全是对的。
“到了那边,”陆沉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学费和第一年的生活费,已经按学年打到你境外账户了,这张卡是应急用的。密码是你生日。钱够你体面地读完书,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别再想着翻本。”
“落地有人接机,住的地方也提前租好了,离学校走路就到。”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头一年,我让机构的人定期跟我通个气,不是监视你,是怕你刚过去,语言不通、身边又没人管,一时糊涂再走上老路。等你读顺了、站稳了,往后是留是回、走哪条路,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再过问。”
陆明轩看着那张卡,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他声音发颤,“我那样害你。”
“我不是对你好。”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给爸妈二十多年的养育,一个交代。你在这个家,只会越陷越深;出去了,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就全看你自己了。”
“路是你自己的,往后,没人再替你兜底,也没人再跟你争什么。”他顿了顿,“好好读书,要是哪天想通了、真改好了,在哪不能重新开始?”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没有半分施舍的温情,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陆明轩死死咬着唇,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最后,重重地、向着陆沉,低下了头。
下午,国际机场。
苏婉清拉着陆明轩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他多穿衣服、按时吃饭、常往家里打电话,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二十多年的养育,纵有千般不是,真到了隔着万里重洋的这一天,做母亲的心,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陆正宏背着手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没有苏婉清那样多的话,只是重重拍了拍陆明轩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到了那边,重新做人。别再让你妈,也别再让你哥,失望了。”
陆明轩扑通一声,在候机大厅里,朝着父母,深深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爸,妈,儿子不孝,你们……多保重。”
这一次,陆沉亲自来了。
他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自己该来。这不仅仅是送一个人离开,更是亲手为这两年里所有的恩怨、算计与内耗,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该了结的,总要亲眼看着它了结。
陆明轩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到安检口前,最后一次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沉身上,四目相对。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一次,陆沉听清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陆明轩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进眼里,然后毅然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了安检通道,清瘦的背影很快被熙攘的人潮吞没,再没有回头。
广播里,响起了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
陆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
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大型客机缓缓滑行、加速,伴随着一阵轰鸣,昂首冲上了灰蓝色的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厚厚的云层尽头。
陆沉仰着头,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航迹云,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