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下班,自己撑着伞,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伞却始终罩在大姐头上;他看见沈知行对小区门口的保安、对餐厅的服务员,都一样客气有礼;他还听说,沈知行把工作几年攒下的钱,大半寄回了小县城,给父母治病、供妹妹读书,自己至今还在还一套小房子的贷款。
一个人有没有钱,装得出来;一个人骨子里的教养和善良,装不出来。
陆沉心里,有了底。
这天傍晚,他端着两杯茶,敲开了书房的门。
陆正宏正对着窗外出神,见是他,摆了摆手让他坐。父子俩沉默地喝了会儿茶,陆沉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爸,大姐的事,我听说了。”
陆正宏眉头一皱,似乎不想谈:“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豪门的那些规矩。”陆沉给他续上茶,语气却很平静,“可我知道,姐喜欢他。姐喜欢,比什么都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你呀。”陆正宏放下茶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婚姻要门当户对,这话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错不了。两个家境、见识差太远的人凑在一起,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处处都是矛盾,日子过不长的。爸是不想看你姐将来后悔。”
陆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爸,那我问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您当年和我妈结婚的时候,门当户对吗?”
陆正宏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陆沉,那段被岁月尘封了太久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年的他,是什么样子?
是个一穷二白、揣着几百块钱闯世界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靠山,住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
而苏婉清,是城里书香富家的千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他鼓起勇气上门提亲,岳父岳母那张冷脸,那句“你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阻拦和白眼。所有人都说他高攀,都说苏婉清嫁给他是跳进火坑,都说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长久不了。
可结果呢?
几十年风风雨雨,是这个被所有人看衰的穷小子,白手起家,把苏婉清宠了一辈子,也把这个家,撑成了今天的模样。
“当年外公外婆,也反对过,对吧?”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陆正宏心上,“他们也觉得,您配不上我妈。可要是当年,我妈真听了他们的,嫁了个所谓门当户对的,还会有今天的我们这个家吗?”
陆正宏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爸,您和沈知行,其实是一样的人。”陆沉看着他,目光通透,“您当年也是穷小子,我妈也是富家女。您能凭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闭嘴;为什么就不能给沈知行一个机会,相信他也能凭本事,对大姐好一辈子?”
“出身,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起点,决定不了一个人的成色。您常说,看人要看心。怎么轮到大姐的终身大事,反倒先看出身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幸福这东西,不是拿算盘算出来的,是两个人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只要姐开心,就好。”
话音落下,书房里久久没有声音。
陆正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陆沉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当年的模样——那个被岳父母轻视、却攥紧了拳头发誓要让妻子幸福的穷小子。
他反对沈知行的那些理由,和当年岳父岳母反对他的理由,何其相似。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活成了自己当年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固执,散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释然,“是爸,钻牛角尖了。”
几天后,陆正宏单独约了沈知行,在一间安静的茶室。
他没有绕弯子,第一句话就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点头。”
“知道。”沈知行坐得端正,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您怕我图陆家的钱、图明玥的家世,怕她受委屈。这些,换作我是父亲,我也会担心。”
“那你拿什么让我放心?”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了过去。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的委托书。
“明玥名下的一切,陆家的一切,我一样都不要。”他的声音很稳,“我只有一个请求——婚后,如果可以,我想把我爸妈从县城接来,他们养我长大,我不能不管。除此之外,这个家,我和明玥一起挣。她比我能干,我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我也会拼尽全力,不让她一个人扛。”
陆正宏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坦荡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沈知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