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瘦马,鞍子磨得发白。
“天亮了,你该走了。”
霍守疆把缰绳塞进陆玖手里。
“妖兽退了,寒魂殿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丹堂的人在找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玖看着他。
“你呢?”
霍守疆笑了一下。
“我死在苍狼关,这是我的命。”
他扶陆玖上马,又用力抱了他一下。
那一下很重。
重得像要把什么话按进陆玖骨头里。
“别掉队。”
霍守疆松开手,退后一步。
陆玖低头看他。
“将军,你……”
“走吧。”
霍守疆摆手。
“别回头。”
陆玖攥紧缰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
城头那面破旗还在风里飘。
旗下缺了一角,像被火烧过。
旗上的苍狼半边焦黑,半边还沾着暗红。
城门口,林戈被两个老兵扶着走了出来。
他用剩下的一只胳膊朝陆玖挥了挥。
陆玖朝他重重一点头。
那一下像在说,我记下了。
他别开眼。
怕自己再看就走不掉了。
然后一夹马腹。
瘦马长嘶一声,朝北面奔去。
跑出老远,陆玖还是回了一次头。
苍狼关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城门口,霍守疆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挥手。
只是站得笔直。
像一杆插在城门前的枪。
陆玖转回身子,把油纸包塞进怀里。
心口处,铁血战意石还在烫。
一下一下的。
像那些人还没有停下的战鼓。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那两根不听话的手指。
无名指还是木的。
可掌心已经重新握紧了缰绳。
晨风从北面卷来,带着荒原深处极淡的凉意。
瘦马的四蹄敲在残破官道上,声音散进风里。
陆玖没有再回头。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苍狼关往北,是更深的荒原。
再往北,是连名字都没人再叫的地方。
秦守真说过,父亲在那里等他。
他不知道那地方具体在哪。
但他一定会去。
天光彻底亮了起来。
一人一马一路向北,消失在灰白与苍黄交界的地平线里。
像一簇还没熄灭的火,被风吹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