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从浅水湾回深圳的路上,陆则明一路没说话,抱着他那个牛皮纸包,指节捏得发白。
车过罗湖桥,他才开口:“杰总,我想不通。钟广田的厂子,咱们托管两年,托管费一分没少给,工人工资比托管前翻了一番,设备添了七八台——他有什么理由把厂子卖了?”
“卖了多少钱,霍老先生给资料了吗?”
“六百万。”陆则明从包里抽出那张复印件,“九四年的六百万,买那个厂子六成股权——杰总,那个厂连设备带地皮,撑死值七百万。人家出的是天价。”
“这就对了。”炜杰看着窗外飞退的芭蕉树,“正常的买卖,讲的是值不值,出到不值的钱,买的就不是厂子了。”
“买的是什么?”
“买的是卡我们脖子的那只手。”炜杰说,“南方分公司这两年所有的出口订单、报关渠道、技术辐射,全走深圳这个窗口。窗口被人攥住了,延中在南边就是瞎子。”
陆则明沉默了半晌,忽然说:“跟当年马占奎卡柜台,是一个路数。”
“是一个路数。”炜杰点头,“所以说不定,还是个熟人。”
……
霍禹借给他们的,是一台“望远镜”——老爷子原话:“我唔会帮你出手。生意场上,企唔稳嘅人,扶佢都冇用。我借你香港最好嘅律师行同会计师行,三日之内,你要嘅嘢,全部摆喺你台面。”
三天。真的只用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一份调查报告摆在深圳宾馆的房间桌上:永亨通贸易咨询有限公司,原注册董事周永昌(假名),半年前办理过一次文件变更,新的授权签字人,是一个持香港身份证的内地人,名叫——
商其瑞。
陆则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姓商。”
“商敬亭的侄孙。”报告的下一页写着,炜杰一行一行看下去:商其瑞,三十二岁,商敬亭长兄之孙,八十年代末赴港,半工半读拿的商科文凭,九一年回内地,在深圳注册了中瑞贸易公司,做电子元器件进出口。九二年商敬亭案发,望江楼被查封,满楼树倒猢狲散,唯独这个人毫发无损——他名下没有任何望江楼的资产,跟叔叔的生意来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又一个影子。”陆则明倒吸一口凉气,“跟章以行一个模子。”
“不是一个模子。”炜杰把报告放下,缓缓地说,“章以行是楼里的影子,楼塌了,他只能往墙缝里缩。这位不一样——他是楼外的人,楼塌的时候,他站在外头,看得清清楚楚。”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资金流向。收购深圳厂六百万,从中瑞贸易的账户划出,而中瑞贸易的账户上,近一年有三笔大额进账,汇款方是一家日本商社,名义是“预付货款”,合计一千一百万。
日本商社的名字,炜杰在霍禹给的合作资料里见过——正是满世界找稀有金属稳定货源的那几家之一。
线头一下子全亮了起来。
日本人要货源,商其瑞要本钱,望江楼的旧壳要一个活人——三家各取所需,拼成了一把刀,刀尖对准的,是延中刚公告了储量增四成的矿山,和林衍之那套刚确权的萃取工艺。
“杰总,”陆则明问,“现在怎么办?找律师告他?”
“告是要告的,但不是第一步。”炜杰站起来,“先去厂里。”
……
深圳的电子设备厂在宝安区,厂区不大,两栋厂房,一栋办公楼。
门卫老师傅还认得延中的人,看见炜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压低声音:“炜总?你们可来了……厂里这两天,乱套了。”
厂里的情形,比想象中还难看。
办公楼前停着两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几个陌生人正往车上搬东西——搬的是车间角落里延中的专用设备,萃取小试线的几台仪器,还有一摞一摞的技术资料夹。
车间门口,十几个工人拦成一排,跟搬家的人对峙。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胳膊上还戴着延中发的劳保袖标,嗓门震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这设备是延中拉来的!资料是延中的工程师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厂子卖没卖我们管不着,延中的东西,谁也别想搬!”
“让开让开!”搬家的人里有个管事的,挥着一张纸,“新老板的命令!厂里的东西,现在都是新老板的!”
“新老板?”老师傅冷笑,“老子在厂里干了十一年,老板换了几茬我不管,可这两年是谁给咱按时发的工资,是谁给工伤的老刘垫的医药费,我们心里有数!想搬东西,让钟广田自己出来说话!”
炜杰站在厂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变成了底气。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位老师傅的肩膀:“赵师傅。”
老师傅回头,看清是他,愣了一下,嗓门一下子哑了:“炜总……”
“辛苦大家了。”炜杰环视一圈那十几张涨红的脸,提高了声音,“都回去干活吧。延中的设备、延中的资料、延中派的工程师,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