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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九零:明天别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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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石印巷十七号(2 / 3)
说,“延中,就是我和我爸现在干的厂子。”

    祁守业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惶:“我……我不知道啊!他念给我听的不是这些!念的是马老板铺子的事,一笔一笔,都对得上,我才按的手印啊!”

    “他念的,是他想让您听见的。”炜杰说,“您按了手印的那一页,您没看着。”

    老头从炕沿上滑下来,扶着桌子站着,手抖得像风里的秫秸箔子:“我不知道……炜师傅,我真不知道……我一个记账的,记了一辈子账,我不能害人啊……”

    炜守拙一把扶住他:“老祁,坐下,坐下说。”

    老头坐下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忽然老泪纵横:“马老板进去那年,办案的人也问过我的话。我一个字没敢多说,一个手印没敢多按。我寻思我这辈子守住了,账是账,人是人……怎么老了老了,还让人拿我当枪使了……”

    屋里只剩他的哭声和喘息。

    炜杰看着墙上那页裱起来的账。小楷端正,一丝不苟。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老头心里最金贵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那五百块钱,是“记了一辈子账,笔笔清白”这九个字。

    而那个姓周的,偏偏就是拿这九个字下的手。让一个清白了一辈子的老账房,在毫不知情的时候,亲手往别人的账本上泼了一盆脏水。

    这是打蛇打七寸。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祁会计。”等老人哭过一阵,炜杰开口了,声音不高,“这事能补。”

    老头抬起泪眼。

    “您跟我去一趟县里,去公证处,把今天这些话原原本本说一遍——谁来找的您,长的什么样,念的什么,您按手印的时候看没看着正文。一个字不许添,一个字不许减。”炜杰看着他,“说了,您按的那个手印就废了,泼出去的脏水,能收回来一盆。”

    “我……我去。”老头用袖子抹了脸,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抖,人却站直了,“我记账记了一辈子,临了让人拿我的名声垫了脚。这个窟窿,我自己堵。”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旧柜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红漆剥落的小木盒。他把老花镜戴上,又从小木盒里取出一方印章,在手里攥了攥。

    “走吧。”他说,“趁我还走得动。”

    ……

    公证处的笔录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祁守业说得极慢,极细,哪一天来的,骑的什么颜色的摩托,说话带不带口音,念材料的时候喝了几次水——他都记得。记账人的记性,全在这些地方。

    “那人多大年纪?”公证员问。

    “五十上下。穿西装,料子很好。”老头想了想,“左手的小拇指,缺了半截。”

    笔录做到这里,炜杰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想起一个人。不,不是想起一个人——是想起一句话。当年商敬亭在望江楼摆酒,作陪的人里,有个管迎来送往的,递烟倒酒从不出声。石青山后来指认过,说那人手上缺了半截指头,是年轻时在码头扛包轧的。

    商敬亭到案了。可商敬亭楼里跑腿的、看门的、递茶的,并没有全进案卷。

    潮气散了,墙根底下,原来还卧着一条蛇。

    回去的路上,祁守业坐在车后座,一路无话。快到村口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炜师傅,你们那厂子……还缺记账的吗?我不要钱,管口饭就行。我得看着你们的账,看着它干干净净的,我这心里才能过去。”

    炜守拙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炜杰说:“祁会计,延中不缺记账的。但延中缺一个教年轻人打算盘的——现在厂里都是计算器,算盘快没人会了。您要是愿意,每月来两回,教教财务科的小年轻。”

    老头没说话,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退的杨树,半晌,嗯了一声。

    ……

    公证材料连同补充说明,第三天就寄了出去。

    又过了四天,省里来了消息:预审会通过,补充说明被审核组认可,认为“申报材料披露完整,历史问题处理程序清晰”。

    消息传到厂里那天,正好是发薪日。陆则明站在财务科窗口里,一份一份地数着工资袋,听见这个消息,手里的活儿没停,只是数到一半,低着头站了很久。

    傍晚,他给炜杰办公室送去当月报表,放下报表要走,炜杰叫住他。

    “则明,审核过了。”

    “我听见了。”

    “你那半条,审核组的批注是——”炜杰翻开文件夹,念道,“该人员情况已如实披露,相关司法程序及履职记录齐备,不构成发行障碍。”

    陆则明在门口站直了。

    “看见了?”炜杰把文件推过去,“记过明账的东西,人家认。往后这半条,再不是谁手里的刀了。”

    陆则明没接文件,就那么站着,忽然抬手,朝炜杰敬了个礼——不标准,甚至有些可笑,可他站得笔直。

    “杰总,”他说,“我去把下季度的预算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