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隐秘输送物资、支撑根据地存续,冒险营救被捕进步志士,也成了唐生明这数年之间最凶险、最隐秘、最耗费心力的核心工作。
大革命失败、白色恐怖笼罩全国之后,大批心怀理想的进步志士、热血青年、工农骨干不幸被捕,尽数关押在武汉、长沙各处牢狱之中。无数人受尽严刑拷打、遍体鳞伤,日日面临审讯逼供、随时可能被押赴刑场处决。诸多陷入绝境的地下联络力量无力营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辗转托人联络唐生明,恳请他出手相助、保全志士性命。
每一次营救,唐生明都绝不会动用任何公开身份与政治关系,始终坚守隐秘原则,依旧靠着纨绔公子的完美人设层层掩护、暗中运作。或是借着日夜不息的酒席应酬,与监狱长官、宪兵军官推杯换盏、攀附交情,以重金贿赂开路,巧妙将被捕志士包装成自家旧仆、远房亲戚、商号得力伙计,以合法保释的名义将人捞出牢狱;或是精准拿捏军警官员贪财好色、贪图名利的弱点,投其所好、交换人情,换取志士生机;仅有极少数极端危急的情况,他会动用手下为数不多、绝对可靠的精锐警卫,深夜布局、冒险劫狱、转移志士,此法风险极大、极易暴露,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启用。
一九二八年春日,一名亲历湘东起事、战功卓著的青年进步干部,在长沙城内秘密接头执行任务时不幸暴露被捕,官府判定重罪,短短两日之内便要押赴刑场、公开处决。危急关头,地下联络力量紧急托人联络远在长沙办事的唐生明,恳请他全力营救。
彼时局势万分危急,距离行刑期限仅剩不到四十八小时,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唐生明当晚便应邀出席长沙警备司令部的名流酒宴,席间依旧一副醉生梦死、纵情享乐的纨绔模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与一众警备军官、军政大佬称兄道弟、应酬自如,无人察觉他眼底暗藏的焦灼与筹谋。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之时,他才故作漫不经心、随口提及那名被捕青年,谎称对方是自己年少糊涂、受人蛊惑犯错的远房表侄,恳请警备司令卖个人情、从轻发落、网开一面。话音落下的同时,悄悄将一张数额不菲的银票暗中递出,诚意十足、分寸得当。
警备司令早已熟知唐生明的豪门纨绔名声,只当是寻常豪门少爷出手捞救自家亲友,毫无疑心、坦然收受贿赂,当即大手一挥,将原定死刑改判为无期监禁,暂时保住了这名进步干部的性命。后续数月,唐生明持续重金打点、层层疏通,最终以保外就医的名义,将这名干部彻底救出牢狱,又暗中派人全程护送、辗转引路,平安送往井冈山根据地,让其重归救国队伍、继续追寻理想。
这般冒险输送物资、倾力营救志士的凶险之事,一桩接一桩、从未停歇。每一次暗中奔走、每一次隐秘驰援、每一次冒险营救,都是行走在刀刃之上、立足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名裂、满门倾覆。
外界所有人眼中、口中的唐生明,始终是那个不思进取、沉迷享乐的花花公子、豪门纨绔。市井小报、军政报纸终日津津乐道,大肆报道他出入高端舞厅、设宴聚众、挥金如土的花边轶事,将其塑造成一个荒废家世、不堪造就的富家少爷。军政同僚谈及他,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嗤之以鼻,皆道唐生智一世英雄、威名赫赫,弟弟却沉溺风月、不学无术、不堪大用、虚度光阴。
遍布各地的特务监视机构,日夜监视排查、搜集他的行踪踪迹,可查到的所有记录,尽数是风月应酬、宴饮游乐的闲散琐事,始终抓不到他暗中通联进步力量、驰援苏区的半分实据,只能暂且作罢、持续观望。
可卸下层层伪装、褪去浮华外衣之后,独处之时的唐生明,常年深陷极致的精神高压与内心煎熬之中,无人知晓、无人共情。
曾有一个深夜,他悄然送走深夜前来接头的地下交通员,偌大的唐公馆庭院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书房桌案之上,摆放着刚刚辗转送达的秘密字条,字字沉重,清晰记录着根据地缺医少药、物资匮乏的绝境,记录着多名重伤战士因无药救治、无奈牺牲的惨烈现状。
唐生明独自静坐书房,抬手吹灭桌案大半灯火,仅留一盏微弱台灯摇曳微光,昏黄光影映照他孤寂沉凝的侧脸。两年间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生死博弈,尽数涌上心头:七一五政变后的满城血腥、街头喋血,军械库大案的生死绝境、危局兜底,兄长兵败下野、流亡异域的无奈落寞,昔日并肩的师长同窗、仁人志士,有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有人被捕受刑、壮烈殉道,有人贪生怕死、叛变堕落、背弃初心。
深山之内的进步队伍困守绝境、负重前行,白区大地处处是搜捕屠杀、血色弥漫,光明渺茫、前路未卜。而自己,只能强忍本心、藏起赤诚,日日周旋于敌对阵营的酒肉声色之中,陪着对手谈笑风生、虚与委蛇,将满腔家国大义、救国初心死死掩埋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他伸手拿起桌案的秘密字条,点燃明火静静看着纸片燃尽,点点灰烬随风飘散、落地无声。
“诸位志士同仁、各路救国同道。我身在乱世浊流之中,无法站在明处与诸位并肩前行、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