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希望。
可当下的时局,早已与湘东起事之前全然不同、天差地别。
一九二七年十月,南京国民政府正式发布讨伐唐生智的政令,李宗仁、程潜率领西征大军溯江而上、兵锋直指武汉。湘军内部裂痕四起、军心涣散、人心浮动,战局节节溃败。唐生智兵败无奈、黯然下野,被迫流亡远赴日本避祸,昔日庞大强盛、雄霸南方的第四集团军彻底分崩瓦解,一部分精锐兵力被桂系势力收编整合,剩余残部尽数溃散返回湖南各地,再无往日威势。
唐生明最大的靠山与保护伞轰然崩塌、彻底倾覆。兄长远走海外、身陷异域,他彻底失去了湘军总司令部的庇护与兜底权限,再也无法调动集团军级别的军械库房与军备物资。彼时的他,手中仅剩下警卫二团的部分残余家底,以及自己名下唐家数十年积攒的田产、商铺商号带来的私有家财。周遭生存环境愈发凶险恶劣,南京、桂系的特务势力四处渗透、密布城乡,监视网密密麻麻覆盖了武汉、长沙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据点,一举一动皆在监控之下。
明目张胆的大规模物资输送、军备支援,再也万万行不通。想要继续暗中驰援乱世星火、守护进步力量,必须搭建起一套完全脱离湘军正规体系、无书面记录、无人员关联、不留半分痕迹的全新地下物资输送网络。
自此,唐生明开始不动声色、步步为营、隐秘布局,悄然搭建红色暗线。
他依旧牢牢借着纨绔阔少的经典人设全力伪装,对外依旧夜夜宴饮、流连风月、广交三教九流人士,刻意放大自己奢靡贪玩、不涉政事的公众印象,麻痹所有特务与敌对势力。汉口、长沙城内的各类商行、药铺、山货商号,一众商贾老板皆争相结交这位出手阔绰、家世显赫、人脉广博的唐四公子。
借着这层便利身份,唐生明悄悄斥资入股、暗中掌控了数处隐蔽商号,分门别类布局物资通道:一部分商号专营西药、纱布、医疗器械等军需医疗物资;一部分专营食盐、棉布、成衣等军民刚需物资;另有几处坐落于湘赣边界的山货行,专门往来白区与苏区交界的偏远圩场,打通跨界流通渠道。
明面上,这些商号合规经营、账目清晰、收支规整,与普通商户别无二致,从容应对军警关卡的日常盘查、核验登记,无任何异常破绽。暗地里,唐生明精心挑选出一批绝对忠诚、可靠稳妥、守口如瓶的人员担任专职交通员,将稀缺的消炎西药、消毒纱布、急救绷带、碘酒、食盐、棉布、雷管以及拆解分装的零星子弹,尽数混杂在普通药材、山货、土布等常规货物之中,巧妙伪装、隐秘藏匿。
所有物资全部避开国军主力哨卡与重兵封锁线,依托成熟商路、隐秘山间小路,趁着夜色漆黑、圩日人流混杂的混乱时机,化整为零、分批分次、细水长流地送入井冈山根据地,后续又逐步延伸通道,覆盖赣南、闽西各大苏区腹地,源源不断输送生机与希望。
大批量制式枪支已然无法输送,可拆分转运的子弹、爆破火药、急救药品、医用耗材、民生刚需物资,恰恰是根据地最紧缺、最刚需、关乎生死存续的核心物资。每一批物资的顺利送达,都能挽救无数战士性命、支撑根据地艰难存续。
全程物资输送步步惊心、险象环生,每一次转运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湘赣边界百里战线,遍地皆是封锁检查站、流动稽查队,士兵层层搜查、严苛核验,一旦查获输送往苏区的物资,即刻人货俱焚、当场处决,绝不姑息。
曾有一次,一批精心伪装成普通中药材的急救西药、医用纱布,顺利运抵湘赣边境核心关卡,即将完成跨界输送之际,被经验老道的稽查队队长看出端倪。带队稽查官察觉药材包裹重量异常、质感不符,当即下令开箱细查,一旦开箱核验,所有物资尽数暴露,交通员与整条隐秘通道都会瞬间覆灭。
危急存亡关头,负责押送的地下交通员急中生智,牢记唐生明提前交代的应急后手,立刻取出唐生明的私人鎏金名片,谎称这批贵重药材是唐四公子私人采买,专门运往山中自家别院调养身体所用,绝非商用物资。
稽查官素来听闻唐生明的显赫名头,知晓这位唐家四公子人脉遍布军政两界,与南京、桂系诸多高层交好、交情深厚,绝非自己可以轻易得罪。一番利弊权衡、忌惮权衡之后,终究不敢强行开箱核验,仅草草翻看表层货物,便挥手放行。靠着唐生明这层根深蒂固的“浪荡豪门子弟”保护壳,这批救命药材侥幸脱险,顺利送入根据地,拯救了无数濒危伤病战士。
可这套隐秘通道,并非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安然脱险。凶险始终伴随左右,危机从未远离。曾有数次,交通员身份意外暴露、不幸被捕入狱,专属物资通道节点遭到破坏、全线瘫痪。每当险情突发,唐生明都会第一时间动用自己多年积攒的军政人脉,不惜重金打点监狱狱卒、军警官吏、稽查官员,竭尽全力营救被捕志士;若是实在无力营救、无法翻盘,便即刻彻底切断对应线路、销毁所有关联线索、遣散相关人员,不留半点痕迹,随即快速开辟全新商号、全新交通路线,规避后续牵连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