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式军械。”
唐生明缓缓落座,胸腔中心脏砰砰狂跳,气血翻涌不止,深知今日便是生死关口、家族存亡之际。只要自己眼底露出一丝慌乱、言行出现半分破绽,心思缜密的兄长便能瞬间确认真相。而一旦唐生智彻底坐实真相,以他当下内外承压的处境,进退皆是死局,湘军与唐家再无生机。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稳住心神,伸手拿起卷宗细细翻阅,脸上精准摆出一副错愕诧异、全然无辜,又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散漫与不耐,神色自然,毫无破绽。
“军械库凭空丢了这么多枪械弹药?这当真是天大的怪事。”唐生明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泛黄纸页,语气松弛随意,不见丝毫慌乱,“大哥,军械库层层把守、岗哨密布,库管登记、核验签章、押运回执,四道关口环环相扣、严苛至极。这么多制式枪械弹药,体量巨大、难以藏匿转运,岂是我一个警卫团长能够私自调动、悄然运走的?更何况还有人敢伪造你的亲笔手令,此人胆子实在大得逆天。”
唐生智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弟弟的眼眸,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半分破绽:“除了你,全军上下再无旁人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军械库核心权限,更无人熟知我的行文笔迹与军务流程。你不必与我打马虎眼、刻意遮掩。如今城外密报早已满天飞,各方眼线都在传,湘东起事义军的新式军械,源头直指我们湘军军械库。”
“大哥,如今时局动荡、乱象丛生,军中人员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唐生明语气平缓放缓,条理清晰地层层拆解疑点、洗脱嫌疑,“近些年军中不少中下层军官,借着乱世乱象暗中倒卖军火、牟取暴利,各路地方杂牌武装、山野游勇、江湖势力,都愿意高价重金收购制式枪械弹药。此事大概率是军械库内部人员利欲熏心,勾结城外军火贩子,伪造手令盗取军备,事后刻意销毁线索、混淆视听,把脏水无端泼到我身上,借机脱身。我近月来日日夜夜在外应酬赴宴,大半夜晚都流连租界舞厅、名流宴席,在场名流、商贾、军官无数,人人可为我作证,我根本没有闲暇时间谋划这般缜密凶险的巨额军械调运之事。”
他全程不直接承认、也不彻底否认,巧妙将核心嫌疑引向军中贪腐倒卖的普遍乱象。这套说辞半真半假、贴合时局,乱世军营之中,军官私盗军械、倒卖牟利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乱象,并非凭空捏造、无稽之谈,极具说服力。
唐生智眉头依旧紧锁,语气沉肃:“那名经手的军械库副官,是你亲手举荐、一路提拔进入军械处任职,算是你的贴身亲信。”
“人是我举荐没错,可举荐任职,不代表我能操控他铤而走险、犯下这诛灭满门的杀头重罪。”唐生明坦然迎上兄长锐利的目光,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大哥,我纵然心性狂妄、行事随性,也断然不会愚蠢至此。若是我当真执意要暗中支援地方义军大批军械物资,我必然会倾尽所能、抹除所有痕迹、销毁全部线索,怎会刻意留下伪造手令、出库记录这般明显的破绽,硬生生把灭门嫌疑直接扣在自己和唐家头上?我纵使不惧生死,也绝不敢拿整个唐氏家族满门性命肆意赌命。”
这番辩驳逻辑缜密、情理通顺,无任何漏洞可寻。但凡心智正常之人,谋划这般诛九族的惊天大事,必然会步步谨慎、层层遮掩,绝不会留下如此直白的线索引火烧身。唐生智阅人无数、心思深沉,纵然心底依旧隐隐笃定此事与弟弟脱不开干系,却终究抓不到半分确凿实据,无法彻底坐实罪名。
“那依你之见,这桩案子该如何处置收尾?”唐生智沉声发问,眼底满是权衡与挣扎。
唐生明早已在心底盘算良久、想好万全对策,此刻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作答:“第一,即刻拘押涉案军械副官,全力追查两名失踪的押运士兵,将案子定性为军中人员贪利渎职、私盗军械、倒卖牟利,以军中贪腐案定案。第二,严格把控案件审理权限,全程局限于第四集团军内部核查办结,绝对不能交由南京派来的宪兵、中统特务插手介入。一旦南京特务势力接手此案,他们求之不得抓到湘军把柄,必然会无限放大案情、刻意罗织罪名,借机打压拆分我们湘军势力、重创唐家根基。第三,暗中向外散播风声,宣称这批流失军械尽数散落湘南各路山野匪帮、地方游杂武装手中,彻底模糊外界视线,斩断世人将军械流失与湘东起事义军关联的所有猜想。”
唐生智静静聆听着弟弟的周密对策,心底反复权衡利弊、斟酌得失。他已然隐约洞悉真相,却无实证辩驳,更不敢贸然深究。彼时蒋桂两大势力虎视眈眈、步步紧逼,湘军外部压力如山、危机四伏,内部军心浮动、乱象渐生,根本经不起这般塌天大祸的冲击。一旦彻底撕破脸皮、交由南京查办,湘军必将万劫不复。
兄弟二人在昏暗的办公室长久默然对峙,气氛压抑到极致。窗外街巷深处,断断续续的枪响穿透厚重窗棂,声声刺耳、惊心动魄,那又是一处军警搜捕进步志士、镇压民间力量的惨烈现场。乱世之下,杀戮从未停歇,光明步步黯淡。
良久,唐生智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