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风雨长安路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7章 张骞归来(2 / 3)
人同时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朝臣们簇拥着张骞往殿中走去。秋苹站在廊柱后,目送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朱红的大门里。阳光灼灼地照下来,将宣室殿前的石阶烤得发烫,可她站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是凉的——凉的,却清醒,像是被一盆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混沌与困倦都在这一刻被涤荡干净了。

    她看见他了。她亲眼看见了张骞。

    那个凿空西域的人,那个带着大汉的使节旌节在匈奴的刀锋下活了十三年的人,那个带回了葡萄、苜蓿、汗血宝马、还有西边那片广袤天地的消息的人。她曾经以为这样的人只活在史书里,是墨迹勾勒出的一个符号,是一种精神的化身。可他今日就站在她面前,瘦得像一把柴,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卫青在建章宫的马厩旁教她认字时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她问他:“将军,你为什么要学认字?你不是骑奴吗?认了字也不能让你少铲一车马粪。”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认了字,就能读到那些去过远方的人写的东西。我没去过的地方,书里的人替我去过了。我读了,就像自己也走了一遭。”

    如今,那个替所有人走过西域的人,回来了。

    秋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侧,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印在朱红的宫墙上。她才回过神来,想起那盏药还在廊柱旁的石台上放着,汤汁早已凉透了。她端起漆盘,快步往偏殿走去。药凉了不能喝,她得重新热一服。

    偏殿里,卫青已经在了。他换了家常的衣裳,正坐在案前翻看一卷舆图。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秋苹,目光便柔和了几分。

    “今日怎么来得晚了些?”他问。

    秋苹将凉透的药盏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将军……那个张骞,当真是从西域回来的?”

    卫青放下舆图,看着她。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亮光,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是他。”他说,“他被匈奴扣了十三年。当年一同出使的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他和一个随从。那个随从叫堂邑父,是胡人,一路上替他射猎充饥,才活了下来。”

    秋苹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他可曾说,西域是什么样子的?”

    卫青的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他说了很多。他说西域有三十六国,有大宛、乌孙、康居、大月氏……他说大宛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流出来的汗是红色的。他说那里的人种葡萄、酿美酒、住在用土垒成的房子里。他还说——”

    卫青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些许郑重:“他说西域诸国虽各自为政,却都畏惧匈奴。若能以丝绸与珠宝厚贿之,再以武力为后盾,大汉的威名可远播万里之外。”

    秋苹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漆盘的边缘。她忽然想起父亲在灯下讲的故事,想起那些遥远的、闪着金光的地名,想起自己还是个女孩时对远方的那种纯粹的向往。她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深宫的岁月磨平了,可今日见了张骞,见了那双灼灼有光的眼睛,那些东西竟又活了过来。

    “将军,”她低声说,“那个张骞……他这十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秋苹那双被某种情绪浸透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细说。可在下想,一个人能在匈奴的地界上活十三年,还要带着使节旌节不丢、不忘自己的使命——他靠的不仅仅是坚韧。他有相信的东西。他相信西边有他要找的答案,相信大汉终有一天会知道他走过的路没有白走。”

    秋苹点了点头。她将凉透的药盏重新端起来:“奴婢去给将军热一服新的。这盏凉了,喝了伤胃。”

    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处时,忽然又回过头来。“将军,”她说,“那个张骞,他回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卫青想了想。“他没有笑。”他说,“可他的眼睛在笑。”

    秋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在回廊下时,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日头已经偏西,热气渐渐退去,晚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干燥气息。秋苹仰起头,望见西边的天空正在烧成一片金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她忽然很想写一封信。写给谁呢?写给早已不在的父亲。她想告诉他:爹爹,你说的那个张骞,女儿今日见到了。他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很瘦、很老、头发白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他走过的地方,比女儿想象中还要远。女儿从前以为那些故事都是书上的,离自己很远。可今日站在宣室殿外看着他,女儿忽然觉得,原来那些书上的字,都是活人用命走出来的。

    可是这封信注定寄不出去。秋苹低下头,望着手里的漆盘,盘中药盏空空的,像一颗被掏空了的心。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然后加快脚步往司药房走去。

    重新煎好药已是暮色四合。她端着药盏往偏殿去时,路过宣室殿的方向,发现那里的灯火依然亮着,影影绰绰的,像是还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