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风雨长安路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3章 秋苹与卫青(3 / 3)
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秋苹睁开眼时,发现卫青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她仰头望着他,望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两簇小小的烛火,也映着一个她自己的、小小的影子。

    “将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棵树,还在吗?”

    卫青的呼吸顿了一瞬。

    “在。”他说,“每年春天还开花。是槐花,白颜色的,很香。”

    秋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偏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滚落。她听见卫青走上前一步,他的影子笼住了她,带着他身上马革与尘土的气息,还有那丝极淡的血腥味。

    “秋苹。”他伸出手,却没有碰她,只是悬在她肩侧,像在犹豫该不该落下去,“当年你为何要走?”

    “掌宫嬷嬷说,”秋苹哽咽着,“说奴婢不该和……不该和建章宫的骑奴走得太近。说那是没有结果的。后来就把奴婢调去了椒房殿,再后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卫青的手终于落在她肩上,那力道极轻极轻,像羽毛拂过。

    “后来,”他替她说下去,“后来在下不再是骑奴了。”

    秋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卫青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毫无防备,像一个终于找到遗失之物的人。

    “秋苹,”他低声道,“你的方子,在下会一直吃下去。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习武之人也是人,也要爱惜自己——在下也会记着。”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一个大将军该有的庄重。可他的眼睛还在笑,那笑意沉在眼底,像深水之下暗暗涌动的暖流。

    “七日后,”他说,“还是此处。在下等姑娘。”

    这一次他离开时,秋苹没有站在殿中目送。她追到门口,倚着门框望着他墨绿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月光洒满长街,他走过的地方,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秋苹回到值房时,小蝉已经睡熟了。她悄悄在窗边坐下,将那方帕子又取出来看。帕角上“长平”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她把帕子贴在脸颊上,那上面的气息干净而温暖,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窗外传来更鼓。四更天了。

    秋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她望着房梁上模糊的纹路,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后的黄昏。十五岁的天子纵马疾驰,身后跟着牵马的内侍。那时她是刚入宫的小宫女,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一人一马从面前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夹杂着雨水的风。

    内侍在奔马扬起的尘土中回过头来。他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的回头里,看了她一眼。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