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抿着,眼圈慢慢泛了红。
“臻臻。”他的声音很低,有些闷。
荣臻臻低头看他。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明天去营里,找后勤处再问问房子的事。实在不行,我去找周主任。”
“找了也没用。”荣臻臻摇了摇头:“房子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妈只要在,我就过不安生。你把她送回去,或者让她去别的地方住,都行。反正我不跟她住一块儿。”
沈聿恒蹲在那儿没动。
他心里其实清楚。
他妈那个脾气,在沈家村的时候,跟他奶奶吵了一辈子,跟他二婶也吵,跟邻居也吵,走到哪儿吵到哪儿。荣臻臻跟着他一年不到,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在沈家村被他妈当牲口使唤了大半年,挺着肚子还得下地干活。饿得受不了了才跑来找他。来了这边好容易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他妈一来就闹成这样。
可他妈毕竟是他妈。他爹走得早,他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子长大,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有数。
沈聿恒蹲在诊床边,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攥了半天。怀瑜在诊床上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
荣臻臻伸手把那只小手塞回去,掌心碰到沈聿恒的肩膀。
沈聿恒抬起头来,眼圈里泛着一层水光,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出口的委屈,像是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荣臻臻被他这样看着,心到底还是软了一下。
她把手搁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好吧。”
沈聿恒低下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明天我跟我妈说,让她回去。”
诊室里安静了。
走廊那头传来季大夫和护士说话的轻声细语,混着远处营区传来的军号声。怀瑜在诊床上伸了个懒腰,小胳膊从襁褓里挣出来,搁在脑袋边上,像投降似的。
荣臻臻把他的手塞回去,又掖了掖被角。
沈聿恒还蹲在那儿没起来,头低着,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荣臻臻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像拍怀言怀瑜那样。
“起来吧,回去了。”
沈聿恒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诊床站稳。
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推板车。
回家的路上,月亮升上来了,照得土路白晃晃的。荣臻臻坐在板车上抱着怀瑜,沈聿恒在前面拉车,步子迈得很慢。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戈壁滩的凉意,枣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
走到家属院巷子口的时候,荣臻臻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院门口蹲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赵婶子,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回来了?”赵婶子站起来,看了看板车上的荣臻臻和怀瑜,“孩子怎么样?”
“退了些,大夫说观察一晚上。”
“那就好。”赵婶子把手里的碗递过来,“我看你们家那位老太太和大嫂把锅占着,怕你们回来没吃的,烙了两张饼。”
荣臻臻接过来,碗底是热的。
“谢谢婶子。”
赵婶子看了一眼沈聿恒的脸色,又看了看院子里亮着的灯,压低声音说:“你妈刚才在院里骂了一阵,被刘婶子说了几句,消停了。这会儿跟你们大嫂在屋里坐着呢。”
沈聿恒点了下头,拉着板车进了院子。
荣臻臻抱着怀瑜从车上下来,赵婶子帮忙把怀瑜接过去先抱着,让荣臻臻腾出手来。沈聿恒把板车靠墙放好,站在院子里,望着外屋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窗户纸上印着两个晃动的影子,一个是沈母的,坐在凳子上,另一个是周玉兰的,缩在角落。
沈聿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外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