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情,登诗文新作、文会消息,臣想把它做成一份天下人都看得懂、买得起的报。”
乾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之后放下。
“你可知道,朝廷的邸报,有固定的抄录格式,哪些能抄,哪些不能抄,都有规矩,你若要办一份谁都能买的报,那些规矩就全乱了。”
“臣知道,所以臣不办朝廷的邸报,臣办一份民间的报,用的是民间的渠道,朝廷政令只登节选,不登全文,诗文消息只登风雅之事,不涉朝政,商路行情只报实数,不评时局。”
“如果有需要普及政令,这报纸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乾帝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掌控舆论?”
“臣想做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百姓想知道朝廷在做什么,官府的政令到底说了什么。可朝廷的邸报只到县衙,不到市井,若有一份报,把朝廷的政令讲清楚,把各地的事说清楚,那些躲在中间传话的人,就少了一道欺上瞒下的口子。”
“也有利于文化传播、舆论管控。”
乾帝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你在户部用新账表算出了不少东西,现在又想用邸报,来算谁?”
“臣不算谁,只想要做事。”
章衡很真挚的看着乾帝。
乾帝站起来,走到章衡身前。
“这种东西一旦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今天你用它来登物价,明天就会有人拿它来登其他东西。登到最后,连朕的政令,都要被人先议论一遍才能落地。”
“陛下,政令本就该被人议论,议论得越明白,落得越准,臣今日办报,不是为了让百姓评说朝廷,是为了让朝廷的政令,传到百姓耳朵里的时候,还是原来的样子。”
乾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办这份报,谁来管?”
“挂沈家书坊的名,几位士林前辈把关内容,世子妃亲自监督。”
“你倒会撇清。”
“臣不是撇清,臣是让这份报,不姓章,也不姓燕王,它姓大景,必要时陛下可以随时接管。”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乾帝重新坐回龙椅:“行吧,这份报先办半年,登什么朕不管。但不能登三样东西:军机、刑案、人事,其他的你自己把关,半年之后,朕看结果。”
章衡拱手:“臣领旨。”
乾帝摆了摆手:“去吧。”
章衡说道:“还有一事,陛下。”
乾帝说道:“赶紧的,待会要上朝了。”
章衡一脸严肃的跪下行了大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双手呈上。
“陛下,臣在对账过程中查到户部尚书陈勉贪墨一案,证据已全,请陛下御览。”
听到这话,乾帝深深的看了章衡一眼,又看了看那只木匣,刘喜忙上前接过,放到御案上。
乾帝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沓表册跟口供,每一页都用工整的楷书誊抄清楚。
乾帝先拿起最上面那张新式账册。
他看了一页,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
殿中很静,只有乾帝翻纸的声音。
翻到第四页时,乾帝忽然开口:“景初二年河南赈灾,拨粮八万石,实出七万六千石。四千石记损耗。”
章衡道:“这四千石,在户部到库房这一段被截了。解送回执上写着足数,库房支放单上少了四千石。”
乾帝没说话,继续翻。
再往后,是那本杂支簿的抄录,一笔一笔的出入,跟陈大福庄子的出货记录对在了一起,日期、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
乾帝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章衡写的结论:陈勉任户部尚书期间,通过虚增拨付、截留损耗、杂支出库、代持等手段,贪墨官银共计约十三万七千两。
十三万七千两。
乾帝把册子合上,放在案上。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发怒,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十三万七千两。”乾帝念了一遍,声音很平,“陈勉当了九年户部尚书。十三万七千两不算多。”
章衡没有接话。
乾帝站起身忽然道:“朕记得,陈勉是淮安人,前朝末年捐班出身,开国后便做了尚书,朕还夸过他,说他勤勉。”
章衡道:“陈勉确实勤勉,他从不误事,也从不缺朝会,户部的旧账,他每一本都翻过。”
“那你告诉朕,他为什么还要贪?”
乾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章衡。
“他坐到户部尚书,俸禄不薄,赏赐不少,他缺什么?他甚至还要从赈灾粮里扣那四千石?”
章衡沉默了一下,道:“陛下,陈勉不缺钱,他缺的是安全感,他在户部九年,知道户部有多少窟窿,他怕有一天这些窟窿被人翻出来,他需要银子去填,他需要银去买他自己退路。十三万七千两,不像他贪来享受的,是他贪来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