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户部养成的习惯,钱粮的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可昨夜他三更才睡,四更就醒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院中暗香浮动,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院子太静了。
昨日的早朝他就没去,让管家递了张告病的折子,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称病。
他把周管家叫进书房屏退左右,低声问:“陈大福这两日做什么了?”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回老爷,大福少爷一周前在赌坊欠了两千两,来这里预支,我没给。”
陈勉皱眉:“他怎么又欠钱了,这两天没来吗?”
“小的也觉得奇怪,没来。”周管家道,“大福少爷往常欠了钱,这回他不慌了。”
陈勉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近些日子,这户部安静了有些诡异。
那世子究竟在做什么?那新式记账法似乎不给自己看了。
他隐约中有些不安。
“去,把陈大福给我叫来。”
“现在?”
“现在。”
周管家出去后,陈勉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户部近几日的公文,他一份都没翻,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陈大福这几年的账目过了一遍。
庄子、货船、杂支簿、损耗、解送回执,每一笔他都记得,他不会记错,这是他在户部活下来的本事。
半个时辰后,周管家回来了。
“老爷,大福少爷不在庄子里。”
“不在?”
“庄客说他昨天早上就出去了,一天一夜都没回。”
听到这个消息,陈勉的手在桌下抓紧了。
“去哪了?”
“没人知道,小的问了赌坊的人,赌坊说大福少爷昨日没去,但他屋里的包袱不见了,房间也被翻了一遍。”
陈勉听到这个消息,如同雷击。
这是绣衣卫办案!
陈勉慢慢站起身。
“去账房把陈大福经手过的所有单子、条子、回执,全部烧了。”
周管家脸色一变:“老爷,那些可都是……”
“烧。”陈勉打断他,“现在、立刻就去。”
周管家转身跑出去。
陈勉站在书房里,一动不动,各种安静的诡异下,他感受到了风险。
陈大福第一次赌博,输了五百两,是陈勉替他还的,后来陈大福又输了八百两,陈勉又替他还了,再后来,一千两,陈勉骂过他,打过他,可还是替他还了。
因为陈大福管着其中一本册子,陈勉不敢想如果这家伙出事,自己会多被动。
他回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封好后,他叫来周管家。
“把这封信送到东宫,就说臣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周管家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是,老爷”
周管家走后,陈勉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想起自己刚做户部主事那年,经手的第一笔钱是修河堤的。
账面上拨了五千两,实际只用了四千八百两,那多出来的二百两,他退了回去,上司骂他蠢。后来他学会了,不贪,不拿,但也不退,他把那二百两放在账上,谁也说不清去了哪儿。
再后来,他学会了虚增、截留、损耗、杂支。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些手段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
有笔赈灾粮,四千石。
不是他要贪的,是太子要的,太子要安抚河南那边的官员,他从赈灾粮里挪了四千石,想着等太子那边缓过来就补上,可太子一直没补。
不一会,管家回报:“老爷,太子那边闭门谢客。”
陈勉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太闷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仆人说:“去把后门打开吧。”
仆人一愣:“老爷,后门?”
“开着就是了。”
陈勉在后院里,找了张凳子躺下了。
他知道,他完了。
........
一大早,早朝之前,章衡手持令牌入宫求见。
他没有递折子,只让刘喜传了一句话:“孙儿有要事面奏。”
乾帝提前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章衡进去,乾帝正在吃着花生米,听见脚步声,乾帝头也没回:“大清早的,什么事?”
章衡坐下,开门见山:“陛下,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臣想办一份邸报。”
乾帝手顿了一下:“朝廷有邸报。”
章衡说道:“朝廷的邸报是给各府州县传抄公文用的,寻常百姓看不到,臣想办的是一份面向市井的报,定期出,谁都可以买。”
乾帝抬头看了章衡一会儿,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说清楚点。”
“上面登朝廷政令的节选,登各地物价、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