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希望世子不要一直将他往断头台上推。”谢景行恳求道。
无论是新式账册跟考成法,得罪的人都太多了,谢景行看一下都觉得为于兼未来担忧。
章衡自然知道谢景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章衡摇头道:“即便没这两件事,也会有其他事推着他走。”
有些人的性格注定是这样,谁也无法阻拦。
“世子。”谢景行忽然道,“微臣有一个条件。”
“请说。”
“以后不管微臣做不做尚书,太仓的账不能交给别人,这里的水太深,换个人三个月就能把窟窿漏出去,大景朝刚建国,不能乱。”
章衡看着他,认真道:“你做尚书的话,这些本来就是你自己安排的。”
“那微臣明白了。”
章衡出了仓曹司,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谢景行这个人能做事,这种人放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杨正奇放心,江修简放心,乾帝也放心,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户部。
........
赵二办事远比古板的赵大灵活,傍晚就找到了门路结识陈大福。
赵二换了身半旧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只鼓囊囊的钱袋,在秦淮河畔那家陈大福常去的赌坊里坐了两个时辰。
赌坊里的人都是人精,见生面孔出手阔绰,又不像官面上的人,便有几人凑过来递话。
赵二出手也大方,边撒钱也边打听消息。
赵二只说自己是徽州来的商人,想在金陵找条稳定拿布匹、粮的路子,然后几个赌狗就推荐陈大福,说他认识人。
陈大福一开始看到赵二还有些防范,但赵二刚见面啥也不聊,就跟陈大福在赌桌上玩了一晚上,中间有高利贷跟陈大福逼债的时候,赵二大方的就借给了陈大福两千两。
这让陈大福对赵二好感倍增。
陈大福直接就跟赵二拜把子了,他拍着胸口说道:“老弟,哥在这京城还说得上一些话,你日后有什么麻烦想要找哥,哥绝对帮你搞定。”
赵二暗道,你要是能平事,还会为这两千两烦心?
赵二狡黠笑了笑:“福哥,其实小弟眼下正有一件烦心事,您知道的,小弟是商人,小弟想长期在金陵城进米、布、油回去卖,一直想找个进货量大的渠道,因此想要跟您打听打听哪里可以进。”
陈大福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知道哥哥我是做什么的吗?”
赵二笑了笑,从袖中又取出一张两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小弟不知道啊,只是小弟人生路不熟,只跟老哥一人聊得来,这是情报费用两百两,老哥能促成生意的话,事成之后还有报酬。”
陈大福看了那张银票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没接。
陈大福犹豫着道:“不瞒老弟,其实哥哥手上就有这种渠道,但这种事,哥哥做不了主。”
赵二肉疼的又拿出三百两银票又往前推了一寸:“哥哥,实话实说,我不在乎是谁的货,来得干不干净,我只在乎货好不好,价公不公道,您若为难,我也不勉强,不过这五百两,就当交个朋友。”
“那两千两等哥哥有闲钱的时候再还我。”
陈大福盯着那银票,喉结动了动,眼前刚认下的义弟出手是真大方。
他除了前日刚欠了两千两赌债,还有另外三千两赌债,而放高利贷的人已经放出话来,三天之内不还,就要卸他一条胳膊。
此前他找陈勉的管家递了话想要借支,管家回答倒客气:“老爷说了,手头紧,容后再说。”
容后再说。
被高利贷的人砍了的话,哪还有以后。
陈大福伸手把银票收了,折好塞进袖中。
“货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明日给你回个准话。”
赵二点头,起身干脆告辞。
从茶楼出来,赵二跟苏星月、南宫海棠打了个招呼,将事情跟两人汇报一下。
接下来跟踪就要交给这两个身手好的一流高手去了。
苏星月听完,道:“他收了?”
“收了。”赵二道,“这家伙绝对是贪财的人,手最诚实。”
苏星月点头:“继续吊着,到时候他再找你的时候,你就可以说看看底单。”
“他若不肯呢?”
“他会肯的。”苏星月道,“他欠的不止一家赌坊,再拖两天,他就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赵二应下,转身去了。
南宫海棠迅速去盯人了,苏星月看着天空,她不想办砸章衡给的任务。
陈大福这条线,是她第一次独自负责的事,她做得很细致。
陈大福回到庄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让人点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从柜子里找出一本册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页页翻。
册子是他叔父陈勉亲手交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