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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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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噬灵蛟的“巢穴”(6 / 6)
低了,低到几乎被海流冲散,“龙宫不能乱,东海不能乱。老夫得找一个交代。”

    “交代?”蛟龙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苦又涩,“我替你守了三千里海域,守了八百年——你就给我这么一个交代?”

    敖广没看它。

    他转过头,看着珊瑚宫门前的虾兵蟹将,那些金甲银甲在暗流里闪着光,一张张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愕。老龙王慢慢从海龟背上站起来,海龟沉下去,他悬在水中,白袍飘荡。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噬灵蛟听封。”

    蛟龙一愣。

    “二十年前,定海珠失窃一案,乃龙王敖广误判。噬灵蛟无罪,官复原职,仍领巡海将军,镇守东海西境。”

    蛟龙盘在海沟里,半天没动。

    林灼华拿胳膊肘捅了捅它:“哎——官复原职呢,比俺强,俺连个村长都没当过。”

    蛟龙慢慢抬起头,绿灯眼里那层幽光晃了晃,像要滴出什么东西来。它没看敖广,而是转头看着林灼华。

    “你爹说的对。”它说,“他闺女……会来。”

    林灼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她扛起补好的铁棍,棍身在暗流里泛着金光,把周围的海水都映暖了。她回头看了看铁憨憨和阿绿——铁憨憨举着锅铲,一脸“俺姑奶奶真牛”的傻笑;阿绿缩在后面,绿毛还在滴水,但眼睛亮晶晶的。

    “走,”她把铁棍往肩上一搁,“回村吃饭。俺饿了。”

    蛟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比方才轻快多了,像憋了二十年的闷气一股脑吐了出来。虾兵们让开一条路,金甲银甲在两侧列队,长戟收起,寒光变成暖光。

    青螺站在宫门口,看着林灼华的背影,忽然开口:“林姑娘。”

    林灼华回头。

    “龙王还有句话——他说,龙宫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若有用得着东海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灼华摆摆手:“先欠着吧——俺的债多,不差这一笔。”

    她大步往前走,铁憨憨和阿绿一左一右跟着,蛟龙在后面慢慢游着,巨大的身躯把海水犁开一道长长的波纹。前方海面透下来的光越来越亮,白晃晃的,是太阳。

    林灼华抬头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她娘。

    她娘当年补天,借了龙宫的定海珠镇灵脉,她爹来还珠子,背了二十年的黑锅,一条老蛟替她爹顶了二十年的罪。这笔账绕来绕去,绕成一团乱麻,可说到底——谁都没真正欠谁。她爹借珠子是为了补天,龙王藏珠子是为了镇海,蛟龙守西海是为了尽责。各人有各人的理,各人有各人的难。

    她攥了攥手里的铁棍,棍身温热,像握着一团火。

    “娘,”她心里说,“你这债,俺还了一半了。”

    海面越来越近,阳光穿透海水,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笑了——这趟龙宫没白来,棍子补好了,蛟龙的清白讨回来了,还顺带欠了龙王一个人情。人情这东西,欠着欠着,就欠出交情来了。

    她浮出海面,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天边云霞正红,像她娘补天那年烧过的火。

    铁憨憨和阿绿也浮上来,一个举着锅铲,一个抖着绿毛。蛟龙在深水里翻了个身,巨大的尾巴拍出一朵浪花,溅了阿绿一脸。

    “你故意的!”阿绿抹着脸喊。

    蛟龙在水下闷闷地笑了一声,游远了。

    林灼华站在海面上,扛着补好的铁棍,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她摸了摸怀里那柄锈刀——她娘的刀,刀上那行字她虽不认得,但眉引老头念给她听过。

    “吾女灼华,见刃如见娘。”

    她吸了吸鼻子,把刀塞回怀里,冲铁憨憨和阿绿喊:“走——回村!”

    铁憨憨应了一声,阿绿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她往渔村的方向游。晚霞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像她娘补天时那道火痕,一路铺到天边。

    ——人这一辈子,总得替别人扛点啥。她爹替东海扛了二十年,现在轮到她了。敖广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到这条蛟会跟她说实话。有时候,最笨的法子——坐下来,听人把话说完——反倒能撬开最硬的壳。她摸着铁棍上温热的裂纹,那些愈合的痕迹在晚霞里泛着金光,像一道道旧伤疤,也像一条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