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数。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看见林灼华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引眉血脉的传人,果然一表人才。”
林灼华站在案几前,也不行礼,大喇喇地一抱拳:“您就是龙王?”
老头放下茶盏,笑了一声:“我叫敖广,东海这一亩三分地,暂时是我说了算。”
林灼华四下打量了一圈,大殿里除了敖广和站在门口的青螺,再没旁人。她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又紧了紧——松是因为这龙王看着不像是要跟她动手的样子;紧是因为他越客气,越说明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敖广对面的珊瑚墩子上,腰后那根铁棍磕在珊瑚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开门见山:“俺这人不会绕弯子,咱直说——您让那姑娘找俺来,说是要借俺的铁棍补裂纹?还说您这儿有颗定海珠能补?俺寻思着,您这龙宫要啥有啥,怎么就看上俺这根破棍子了?”
敖广又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这话问得实在。我实话跟你说——你那根棍子,不是破棍子。灼华棍,上古神器,引眉一脉的传承之物。虽说现在失了‘心’,但棍身的底子还在。定海珠能补它表面的裂纹,却补不了它内里的亏损。”
林灼华眼睛一眯:“那您还借?”
敖广放下茶盏,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借你定海珠,不是为了你那根棍子——是为了当年你娘欠我的一份情。”
林灼华愣住了。
敖广叹了口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二十年前,你娘来我龙宫借定海珠,也是这么坐在我面前,也是这么开门见山。她说她要补天门,缺一颗镇得住的珠子。我借她了。她还我的时候,珠子裂了一道纹——她补天门的时候,定海珠替她挡了一道天雷。”
他顿了顿:“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将来她闺女要是来龙宫,让我把这颗珠子再借她闺女一回。她说,她闺女比她运气好,不会把珠子弄裂。”
林灼华心里一堵,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她低下头,看着腰后那根铁棍,裂纹在殿内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微光。她娘二十年前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天了?她娘连她哪天会来龙宫都算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您刚才说的,定海珠三日后要沉海眼,是真的?”
敖广点了点头:“定海珠镇着东海的海眼,每百年要回海眼深处吸纳地气,三日后正是时候。你要是想用,得在这三天里把棍子补好。错过这回,再等百年。”
林灼华心里算了算,三天,赶路加上补棍子,紧巴是紧巴了点,但不是办不到。她刚要开口答应,铁棍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眉引老头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丫头,别急着答应!龙宫的人最会算计,他说得天花乱坠,你问问他,借珠子有啥条件?他要是说‘没有’,那才有鬼!”
林灼华心里一动,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您这珠子借俺,有啥条件?”
敖广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丝老狐狸的味道:“条件倒是不多。定海珠是我龙宫的镇宫之宝,我借你补棍子,补完了你得还回来——这是头一条。”
林灼华点头:“应该的。”
敖广接着说:“第二条——你补完棍子,得帮我去东海深处走一趟。最近那儿出了一条噬灵蛟,专吃海底灵脉,我龙宫的虾兵蟹将拿它没辙。你是引眉血脉的传人,身上带着你娘的气息,那蛟不敢动你。你去它巢穴走一圈,吓唬吓唬它,让它挪个窝就成。”
林灼华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她还没说话,眉引老头又在脑海里炸开了:“噬灵蛟!那玩意儿至少千年道行,你让她去吓唬它?她是去送菜吧!老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过噬灵蛟能被吓跑的!”
林灼华心里回了一句:“你闭嘴,俺心里有数。”
她面上不动声色,看着敖广:“就这两条?”
敖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就这两条。”
林灼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那行,俺答应了。不过——俺带的人多,你管饭不?”
敖广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管!管!龙宫旁的没有,海鲜管够!”
林灼华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那声音比先前在水幕外听到的更近、更沉,像从龙宫深处传上来的,震得大殿里的珊瑚都轻轻颤了颤。
敖广的笑容收了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方向,水幕外那片幽暗的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没问,敖广也没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趟龙宫之行,怕是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敖广的笑容收了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方向,水幕外那片幽暗的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没问,敖广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