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一个亲兵,小声问:"将军?"
"……没事。"梅春说。
他转身,走下城头。
"传令——按名册清。一个不留。"
常州。刘铁柱率两万朱雀军,破城。
毗陵庄氏,济美堂。"祖孙父子兄弟叔侄进士"的匾额,被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三截。
庄家三百年,十三人入翰林,三十六名进士,八十二名举人——全在这一天,断了。
镇江。沈炼率锦衣卫,破门。
京口张氏。张孝思被按在院子里,看着祖父一辈子的收藏被搬空,一句话没说。
杭州。钱塘张氏,宅子被撞开。地窖里的银子,搬了整整一天,还没搬完。
……
同一轮太阳,照着六个城。
松江的血还没干,杭州的刀刚举起来。湖州的火在烧,常州的匾在碎。嘉兴的书画在箱子里晃,镇江的人头在滚。
六个城的菜市口,同时开工。刽子手换了三轮,刀都卷了刃。
城外,万人坑,一坑一坑地填。填满了,又挖新的。
告示,贴满六府城门口:
"士绅田产,尽数收归国有。分给佃户。敢隐匿者,与士绅同罪。"
百姓们站在告示前,看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又哭又笑。
"分田了……"一个老头喃喃,"真分田了……"
"那些老爷……真的全没了……"
他忽然跪下去,朝着告示,磕了三个头。
磕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家走。
他走得很急。他要去告诉老婆——咱家,有田了。
江南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