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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誓完,几千人举着火把,黑压压地涌向南边。
第一个目标:城南,徐家的庄子。
徐弘基被诛了十族,庄子空了。几个远房亲戚侥幸没死——族谱上隔了三代,诛十族没诛到他们头上——缩在内院里,大门紧闭,粮仓里堆着满仓的粮。
内院里,徐文远正在收拾细软。
他六十岁,徐家远房,年轻时在徐家账房当过差。太子诛十族的消息传到庄上那天,他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躲过了一劫——可他这辈子,也完了。
更要命的是,昨儿个夜里,苏州城里传出风声:太子的大军,已经从南京开拔了。十几万大军,五六天就到苏州城下。
徐文远一夜没睡。
他是徐家人。诛十族没诛到他头上,可难保太子清查余孽——但凡沾了"徐"字,抄家问罪,谁也跑不了。他越想越怕,天不亮就爬起来,把金银细软往包袱里塞,把田契房契贴身藏好,连夜里睡觉都抱着。
"老爷,真要走?"管家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不走等死吗?!"徐文远压着声音,眼睛通红,"太子五六天就到!他连徐弘基都诛十族了,咱们这些沾了边的,他能放过?!"
"那……那往哪儿跑啊?"
"往北,过江!改名换姓,躲到乡下去!"徐文远把最后一把银子塞进包袱,系紧,手都在抖,"只要过了江,隐姓埋名,兴许还能捡条命——"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什么重物撞上了。
"开门!抢粮!"
"开门!!"
门外的吼声,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拍过来。徐文远手里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谁?!谁?!"
"是流民!"管家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脸色煞白,"老爷!黑压压的全是流民!拿着扁担锄头!"
"流民?!"徐文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流民怎么敢抢徐家的庄子?!谁借他们的胆子?!"
"砰!砰!砰!"撞门声一下比一下重。门栓在抖,灰尘簌簌往下落。
"老爷……门……门要顶不住了……"
"顶住!给我顶住!"
"哐——!"门栓断了。大门轰然洞开。火把的光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刺得徐文远睁不开眼。
"冲!粮仓在东院!"
"抢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冲进来。徐文远被撞了个趔趄,摔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人踩了一脚。他趴在地上,满嘴是泥,抬头看见满院子都是人——破衣烂衫、眼珠子通红、攥着家伙,像一群饿狼。
"你们……你们反了!"他嘶声喊,"这是徐家的庄子!你们知道徐家是什么人吗?!"
"徐家?"一个流民啐了一口,"诛十族了!死绝了!现在是没主的庄子!"
"诛十族也是朱家杀的!轮得到你们抢?!"徐文远爬起来,还想拦,"你们这是趁火打劫!是造孽!"
"造孽?"另一个流民冷笑,"你吃饱了,说我们造孽?老子娃饿了三天了!你懂个屁!"
他一把推开徐文远。徐文远趔趄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角上,眼前一黑,血顺着鬓角淌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人群后面,火把底下,站着几个穿着青布号衣的家丁。那号衣,他认得。吴家的。
"吴家!!"徐文远猛地挣扎起来,嘶声怒吼,"那是吴家的家丁!吴老爷!你出来!你出来看看!"
"你们吴家,跟徐家一个桌子上喝了多少年酒?!你家老太爷过寿,我还去拜过寿!如今徐家倒了,你就带人来抢我们?!"
"咱们以前是同一阵营的!都是体面人!你带一群饿鬼来抢亲戚的家,你还要不要脸?!"
"我们已经够惨了!你们士绅还要这么欺负我们?!魏国公倒了,你们就落井下石?!"
没有人理他。几个家丁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缩在人群后面。
"吴老爷!!"徐文远嘶声喊着,嗓子劈了,"你出来!你当年收我的好处,一箱一箱的银子!如今翻脸不认人了?!你就不怕将来有人也这么抢你家?!"
他的喊声,淹没在人流的喧嚣里。
东院粮仓门被砸开,白花花的面袋、黄澄澄的谷堆,在火光下亮得刺眼。人群愣了一瞬,然后疯了。
"粮!!有粮!!"
"抢啊!!"
徐文远跌跌撞撞追到东院,看见满仓的粮被一袋一袋扛走,看见人群像蚂蚁一样爬满粮堆,看见他守了半辈子的家底,像水一样流走——
他忽然不喊了。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这一切,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家扶着他,声音也哑了:"老爷……粮……粮没了……"
"没了……"徐文远喃喃,"全没了……"
他忽然想起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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